第三章 彩票站的残影

来仓库的第三天，多鑫实在忍不住了。他趁着阿福和墩墩午睡，莉莉对着一面捡来的破镜子臭美的空档，偷偷溜出了后巷。他的爪子踩在地上，还有些不习惯，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他记得，离这个老小区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彩票站，那是他生前每天必去的地方。彩票站的老板是个秃顶的大叔，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见他天天来，还总笑着劝他：“小伙子，别太痴迷，彩票这东西，玩玩就行，当不得真。”那时候的他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老板是嫉妒自己有机会中大奖，甚至还在心里暗骂老板格局小，不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道理。

多鑫一路小跑，灰毛爪子踩在柏油路上，被晒得发烫的路面硌得他脚底生疼。他不敢走大路，只能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躲着行人。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还差点被一只拴着绳子的大狼狗追着咬，那只大狼狗冲着他狂吠，铁链子拽得哗哗响，吓得他魂飞魄散，拼命往彩票站的方向跑。

终于，他躲在电线杆后面，远远地看见了那家彩票站。红底黄字的招牌还是老样子，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张中奖海报，刺眼的红色大字写着“恭喜本店彩民中得二等奖，奖金二十万”。海报上的彩民笑得合不拢嘴，那笑容像一根针，扎在多鑫的心上。

彩票站里人来人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一沓零钱，一口气买了十张刮刮乐。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刮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又从失落变成狂喜。“中了！中了！五百块！”男人兴奋地跳起来，手里举着那张中奖的彩票，声音里满是激动。周围的人都围了过去，羡慕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运气真好”。

多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男人手里的彩票，爪子不自觉地往前伸。他想起自己每次刮彩票时的心情，那种紧张、期待、不甘心交织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没刮开的彩票，就像一个个未解的谜团，引诱着他一步步陷进去，直到最后彻底迷失。他想起自己为了买彩票，省吃俭用，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想起父母打电话劝他找个正经工作，他却不耐烦地挂了电话。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五百万，哪里看得见身边的温暖。

就在他看得入神，差点忘了自己是一只狗的时候，一只爪子突然抓住了他的后颈。多鑫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一看，是阿福。阿福的眼神很严肃，眉头皱成了一团，用狗语低吼着：“你忘了规矩了？赶紧跟我回去！要是被人发现，你想一辈子做流浪狗吗？”

阿福的爪子很有力，抓着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多鑫被阿福拽着后颈，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仓库。莉莉和墩墩已经醒了，正站在仓库门口等着他们，脸上满是担忧。墩墩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火腿肠：“我知道你难受，我刚变成狗的时候，还总想着电脑里没写完的稿子呢，半夜做梦都在敲键盘。可又能怎么样呢？咱们现在是狗，不是人了，那些执念，该放就得放。”

多鑫耷拉着脑袋，心里堵得慌。他知道墩墩说得对，可他就是放不下。那张没刮开的彩票，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拔不掉，也忘不了。他蹲在仓库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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