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狗窝的规矩

那只金毛名叫阿福，生前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他说自己每天对着电脑敲代码，老板画的饼能凑成一桌满汉全席，KPI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有摸鱼刷短视频的时候才能喘口气。那时候他总念叨“再摸鱼我就是狗”，结果某天加班到凌晨三点，直接趴在键盘上没醒过来，再睁眼就成了这副圆滚滚的模样。

阿福把多鑫带到后巷深处的一个废弃仓库，这里是他们这群“咒怨狗”的大本营。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飞了屋顶上的几只麻雀。里面铺着捡来的旧毯子和纸箱皮，角落里堆着好心人投喂的狗粮、剩菜，还有几只捡来的破碗，算是他们的餐具。仓库的窗户破了几个洞，用塑料布勉强遮着，风一吹，塑料布就“哗哗”作响。

刚进门，多鑫就被几只狗围住了。一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泰迪犬，脖子上的木牌写着“再买包就是狗”，她叫莉莉，生前是个不折不扣的月光族，工资刚发下来就直奔商场专柜，最后因为负债太多，精神压力过大晕倒在专柜前；还有一只短腿柯基，牌子上的字是“再熬夜就是狗”，他叫墩墩，生前是个自媒体博主，为了赶稿三天三夜没合眼，猝死的时候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写完的文案。

莉莉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多鑫的肩膀，她的毛发卷卷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蹭到了哪个垃圾桶里的香水味。墩墩则蹲在一旁，啃着一根火腿肠，火腿肠的包装纸还扔在脚边，上面印着“买一送一”的字样。

阿福清了清嗓子，用一阵短促的狗叫声喊了一句，莉莉和墩墩立刻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阿福转头，用狗语对多鑫说：“咱们这儿有三条规矩，你记好了。第一，不能随便跑出这条后巷，外面的人听不懂咱们说话，只会把咱们当成普通流浪狗，抓去收容所就麻烦了；第二，互相帮忙，谁找到吃的都要分点给同伴，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许提生前的执念，不然阎王爷听见了，会让咱们永远变不回人，只能做一辈子流浪狗。”

阿福的声音很严肃，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他说这话的时候，莉莉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墩墩啃火腿肠的动作也慢了半拍。多鑫耷拉着脑袋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生前最大的执念就是彩票，总想着中个五百万，从此不用上班，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为了几块钱和小贩讨价还价。可现在，他连人都不是了，五百万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莉莉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多鑫的肩膀，声音软软的：“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生前是栽在什么上头了？”

多鑫抬起头，看着莉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喉咙动了动，用狗语回答：“我叫多鑫……生前，栽在彩票上了。”

话音刚落，仓库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墩墩啃火腿肠的动作停了下来，阿福也叹了口气。多鑫知道，他们都懂这种被执念困住的滋味。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那种抱着幻想不肯放手的痛苦，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们牢牢地捆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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