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灵泉石畔，温我寒骨

阿菀的手小小的，攥着墨渊的衣袖，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走得快，裙摆扫过地上的落花，带起一阵淡淡的桃香。墨渊跟在她身后，白衣拖在青石上，染了几片粉白的花瓣，却丝毫不见狼狈。只是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踉跄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三千道天劫，一道比一道凶险。最后一道雷劫，几乎劈开了他的仙元。他本想找个无人的角落，自行调息，却没想到会落在这昆仑墟的后山，更没想到，会被这么一只傻乎乎的桃花精给缠上。

墨渊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

手很暖，带着桃花精特有的、清新甜软的气息。那气息像一缕春风，吹进了他冰封了万年的心湖，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的仙者不计其数。有温婉贤淑的仙子，有英姿飒爽的女神，有倾国倾城的妖姬。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阿菀这样，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傻乎乎地闯进他的世界。

“快到了，快到了！”阿菀的声音带着雀跃，像只快乐的小鸟。

她拉着墨渊，拐过一道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汪清泉。

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光，周围环绕着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泉边有一块光滑的巨石，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

“就是这里！”阿菀松开墨渊的衣袖，指着那汪清泉，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偶然发现的灵泉，师父都不知道。我以前受伤了，就在这里泡一泡，很快就好了。”

墨渊看着那汪清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泉水里的灵气，浓郁得超乎想象。比九重天上的瑶池水，还要纯净三分。这昆仑墟，竟然还有这样的宝地。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摘点药草。”阿菀说着，就转身往旁边的草丛里钻。

她的身影灵活得像只小鹿，很快就消失在花丛中。

墨渊独自站在灵泉边，晚风拂过，带起他的墨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那是天劫留下的痕迹，寻常的仙药，根本无法治愈。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白衣滑落，露出他精瘦的上身。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每一道伤口，都是一道天劫的印记。

他缓缓走进灵泉。

泉水微凉，却带着一股温润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肌肤。那股力量，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缓解着他的疼痛。

墨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成为战神，他就一直在征战。斩妖除魔，守护仙界。他的一生，似乎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自己的时间。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战斗到生命的尽头。

直到今天，他遇见了阿菀。

那个傻乎乎的桃花精，用她的温暖，融化了他心中的寒冰。

“墨渊！墨渊！我回来了！”

阿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墨渊的思绪。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阿菀抱着一堆药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的脸上沾了几片草叶，头发也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可爱得紧。

“你看，我摘了好多药草。”阿菀跑到墨渊面前，献宝似的把怀里的药草递给他，“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消炎的，这个是促进伤口愈合的。”

墨渊看着她怀里的药草，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草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他数万年来，第一次笑。

阿菀愣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墨渊笑。

他不笑的时候，已经很好看了。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像冰雪初融，春风拂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万古星河，看得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你、你笑什么？”阿菀结结巴巴地问道，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墨渊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他淡淡道，“把药草给我。”

阿菀连忙把药草递给他。

墨渊接过药草，随手一挥，那些药草就变成了一堆粉末，散落在灵泉里。

泉水立刻变得更加浓郁，泛着淡淡的绿光。

“你快泡进去吧。”阿菀说道，“泡上一会儿，你的伤就会好很多。”

墨渊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阿菀站在泉边，看着墨渊的身影。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单。像一棵生长在雪山之巅的青松，孤傲而坚韧。

她忽然觉得，这个战神，其实很可怜。

他明明那么厉害，却要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她咬了咬唇，忽然鼓起勇气，走到泉边的巨石上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晚风拂过，带起阵阵桃香。灵泉里的水，缓缓流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鸟叫。

墨渊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菀的存在。

她的气息，清新而甜软，像一缕春风，萦绕在他的身边。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一种温暖的、安心的、想要永远拥有的感觉。

他想，或许，这三千劫，并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而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因为，在劫的尽头，他遇见了她。

渡我三千劫，不如你一笑。

原来，这句话，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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