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偶遇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晚上十点，我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衣，指尖刚触到床头的台灯开关，准备在暖黄的光晕里沉入梦乡，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炮仗，急促地振动起来，打破了卧室里的静谧。

我随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黄进。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黄进是我大学时睡在上铺的兄弟，性格张扬跳脱，总爱带着大家搞些新奇的花样，毕业后没多久就远赴美国留学，这几年除了偶尔在同学群里冒个泡，几乎断了私下联系。

我滑动屏幕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黄进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几分异国他乡的口音，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金仔！我黄进啊！刚从美国落地，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先组织了个同学局！在大都市夜总会888房，你看看群里，十多位男女同学都在，就差你这个大忙人了！赶紧过来，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电话里隐约传来喧闹的音乐声和同学们的说笑声，

我的心一下子被点燃了。

大学四年的青葱岁月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宿舍里熬夜打游戏的夜晚、操场上一起跑步的清晨、毕业聚会上抱头痛哭的瞬间……那些日子里的欢声笑语、年少轻狂，都是他如今忙碌生活中最珍贵的回忆。

我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十点十分，虽然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但这样难得的同学聚会，实在不忍心错过。

“好！我马上到！”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就冲进衣帽间，胡乱地找了件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换上，抓起钱包和钥匙就往门口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缓缓熄灭。

我一路小跑下楼，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让我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我站在路边，朝着来往的出租车挥手，心里满是期待。大都市夜总会是这座城市里颇有名气的娱乐场所，地处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平时他很少涉足，没想到这次同学聚会会选在那里。

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我面前。“师傅，麻烦去大都市夜总会，越快越好！”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里难掩急切。出租车司机应了一声，脚下油门一踩，车子便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次第闪过，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马路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我靠在车窗上，想起大学时和黄进他们一起挤公交、吃路边摊的日子，如今大家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再次相聚，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大都市夜总会门口。远远望去，夜总会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巨大的LED屏幕滚动着劲爆的音乐和动感的画面，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姿挺拔，不时有打扮光鲜的男男女女进出。

我付了车费，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灯光昏暗，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酒精的气息，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各个包间里传来，让人心脏都跟着怦怦直跳。

我按照服务生的指引，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了888房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歌声和嬉笑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李金！你可算来了！”门刚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正是黄进，他比大学时成熟了不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归国的意气风发。“可想死我了！”黄进拍着我的后背，力道十足。

“黄进！你小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也用力回抱住他，心里满是激动。紧接着，房间里的同学们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招呼，一个个热情地拥抱我。

有曾经坐在我前排、总爱借笔记的女生，有和我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兄弟，还有几位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同学，此刻都欢聚一堂，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

888房布置得十分奢华，巨大的沙发环绕着中间的茶几，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红酒和各种零食水果，墙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流行歌曲，角落里的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我被同学们拉到沙发上坐下，刚端起一杯啤酒，就被大家轮流敬酒。“李金，好几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啊！”“是啊，越来越精神了！”“来，走一个！”同学们的热情像火焰一样包围着我，

我也渐渐放开了拘谨，和大家一起举杯畅饮，畅谈着各自这些年的生活。

有人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有人吐槽着生活中的烦恼，有人回忆着大学时的糗事，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黄进率先拿起话筒，点了一首经典的老歌，他的歌声虽然不算专业，却充满了感情，引得大家纷纷跟着合唱。紧接着，同学们一个个轮流上台，有的歌声动听，赢得阵阵掌声；有的五音不全，引得大家捧腹大笑。

我也被大家推上台，唱了一首自己大学时最喜欢的歌，歌声里满是对青春岁月的怀念，台下的同学们都安静地听着，不时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唱累了，大家就一起跳舞，没有章法，没有顾忌，只是随着音乐尽情地摇摆，释放着积攒已久的压力。灯光在房间里旋转，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快乐的脸庞，笑声、歌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欢乐的乐章。

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午夜的钟声仿佛是一个信号，几位女同学开始陆续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不然爸妈该担心了。”“是啊，明天还要上班呢，下次再聚！”她们一一和大家拥抱告别，脸上带着不舍的笑容。

我和同学们一起送她们到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重新回到房间里。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八位男生，分别是我李金、黄进，还有大学时同宿舍的另外几个兄弟，以及几位关系不错的男同学。

少了女同学的拘束，大家显得更加放得开。黄进喝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兄弟们，现在就剩咱们八个猛男了，气氛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我提议，叫八位兔女郎进来搞搞气氛，咱们再好好饮胜，不醉不归，怎么样？”

“好啊！这个提议好！”黄进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纷纷表示赞同。

我心里虽然有一丝犹豫，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但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便也默认了。

黄进立刻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夜总会的服务热线，语气兴奋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笑着对大家说：“等着吧，保证让大家满意！”大家都兴奋地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继续喝着酒，聊着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没过多久，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伴随着一阵香风，十多位穿着性感兔女郎服装的美女鱼贯而入。她们一个个身材高挑，容貌靓丽，穿着暴露的服饰，头上戴着兔耳朵，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男生们都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房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我原本也和大家一样，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这些兔女郎，

可当我的目光落在排在第三位的女孩子身上时，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住了。那个女孩子的侧影让他觉得异常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无数次。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可当那个女孩子转过身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时，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定晴一看，眼前的女孩子不是别人，竟然是赵雅丹！

赵雅丹？怎么会是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

赵雅丹是我暗恋了许久的女孩子，也是我们音响厂的同事。

在我眼里，赵雅丹是那样的高尚而纯情，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她平时在厂里总是穿着朴素的工作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温柔善良，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我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甚至连和她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中如此纯洁美好的女孩子，竟然会穿着性感的兔女郎服装，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在此兼职的事情，我竟然一直蒙在鼓里。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差点洒出来。

我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赵雅丹身上，无法移开。她今天的打扮和平时判若两人，精致的妆容勾勒出她秀美的五官，性感的服装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头上的兔耳朵更添了几分娇俏，

可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刺眼。我心中的那个纯情少女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和失落。

赵雅丹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但她反应很快，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穿过人群，快步跑到我身边，

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解释的语气说道：“李金，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我今天是暂时顶一下表姐班的，她突然生病了，没人替班，我就过来帮忙了。你别多想，一会我就走了。”

她说完，不等我回应，便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和我各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来，李金，我陪你饮杯。”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神里难以掩饰的慌乱，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质问她，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兼职，想问问她平时是不是经常这样，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看着她略带恳求的眼神，我心中的疑虑和失落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或许，她真的有自己的苦衷？或许，事情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只是临时帮忙？

我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那个纯洁美好的女孩子会欺骗自己，也不愿意破坏这份难得的同学聚会的氛围。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看着赵雅丹的眼睛，轻声说道：“没事，我相信你。”

说完，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他的食道，也仿佛驱散了我心中的疑虑。赵雅丹见我相信了自己，明显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那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赵雅丹放下酒杯，对着我笑了笑，然后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房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那份错愕和失落渐渐平息下来。

我告诉自己，赵雅丹一定有自己的难处，不能仅凭这一次偶然的相遇就对她妄下判断。

我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重新加入到同学们的热闹中。

没有了心中的顾虑，我也渐渐放开了自己。

我和同学们一起喝酒、聊天、唱歌、跳舞，和兔女郎们一起玩着各种有趣的游戏。大家互相调侃，互相敬酒，气氛热烈而融洽。兔女郎们也十分会活跃气氛，她们陪着大家喝酒，和大家一起唱歌跳舞，时不时还会讲些笑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酒精在体内渐渐发作，让我的头脑变得越来越昏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只觉得耳边的音乐声越来越大，同学们的笑声越来越远，我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玩了多久，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吵醒的。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上盖着陌生的被子。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酒瓶和零食包装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和香水味。

我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同学聚会、黄进回国、热闹的唱歌跳舞、女同学离去、黄进提议叫兔女郎、十多位美女涌入房间……这些片段在我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过，模糊而混乱。

我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厂里的同事，可具体是谁，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大家玩得很开心，可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却完全没有印象。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模糊的梦境，醒来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身体的不适。

我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房间，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窗外，城市已经苏醒，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繁忙的景象。

我看着窗外的繁华，努力想回忆起昨晚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谁，可无论怎么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再也记不起具体的细节。

我苦笑了一下，或许是昨晚喝得太多，酒精麻痹了神经，让我忘记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我转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容，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

昨晚的同学聚会，就像一场短暂的狂欢，醒来后，生活又将回到原来的轨道。至于那个模糊的熟悉身影，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或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既然想不起来，那就让它随着酒精一起，消散在记忆的长河里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朝着酒店外走去，迎接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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