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美少年与他的蛋白质哲学

午休铃声响起的瞬间，林晓抓起便当盒，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了教室。

他的目标是屋顶天台——在无数日本校园作品里，那是主角独处、吃便当、发生关键剧情的圣地。他希望那里至少能给他一点清净。

楼梯间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回荡，但他不敢回头。一路低着头，数着台阶往上爬，直到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五月的风立刻迎面扑来，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空旷感。

天台很宽敞，水泥地面有些斑驳，护栏边种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最重要的是——

空无一人。

林晓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他走到背阴的角落，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打开了便当盒。

母亲准备的便当很精致：米饭捏成了熊猫形状，配菜有玉子烧、炸鸡块、西兰花和小番茄。色彩搭配得像杂志插图。

他盯着熊猫饭团看了两秒。

前世母亲也会给他准备便当，但永远是最简单的那种——白米饭加一颗梅干，或者前一天晚上的剩菜。不是不用心，只是家里条件一般，母亲又忙。

而现在的母亲……

林晓用筷子戳了戳熊猫的黑耳朵。用的是海苔。很用心。

他夹起一块炸鸡块放进嘴里。外酥里嫩，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

真的很好吃。

但胸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被食物填满。

他机械地咀嚼着，视线投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东京塔在晴空下泛着橙红色的光，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

这就是日本。

他看了十六年动漫、玩了无数游戏的日本。

可现在真的在这里了，他却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这个世界。”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便当吃到一半时，铁门的方向传来了“吱呀”一声。

林晓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想把便当盒藏起来——就像前世在食堂被霸凌者发现时那样。

但脚步声靠近了。

“咦？这里居然有人。”

爽朗的男声。有点耳熟。

林晓慢慢抬起头。

棕色短发，虎牙笑容——是早上那个找他搭话的男生。此刻对方正拎着自己的便当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清水？你也来天台吃饭啊。”男生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距离近得让林晓想后退，“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请便。”林晓干巴巴地说。

“谢啦。”男生打开自己的便当，里面的菜色更豪华——厚蛋烧、照烧鲑鱼、章鱼香肠，甚至还有一小盒高级水果，“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田中健太，一年B组的。早上看你好像没想起来的样子。”

“……清水遥。”林晓小声说。

“我知道啊，年级第一嘛。”田中咬了一口鲑鱼，含糊不清地说，“老师们天天念叨你的名字，想不认识都难。”

林晓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继续埋头吃饭。

气氛有点尴尬。

但田中似乎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真意外啊，清水居然也会来天台。我以为优等生都会在教室或者图书馆学习呢。”

“只是……想安静一点。”

“啊，理解理解。”田中点点头，“教室确实吵。特别是女生们，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午休时总在叽叽喳喳讨论什么……”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林晓，压低声音：

“喂，清水。你听说过那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

“就是最近女生之间流传的，‘一年C组有个超——级帅的转学生’的传闻。”田中眨眨眼，“你知道是谁吗？我B组这边都听到风声了。”

林晓的心脏猛地一跳。

转学生？超级帅？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今早路上遇到的女生，还有教室里的那些视线。

难道说……原主其实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不，不可能。

如果受欢迎，为什么记忆里没有任何相关的内容？为什么他感受到的只有疏离和异样感？

一定是搞错了。

“不知道。”他生硬地说，“我……不太关注这些。”

“也是。”田中挠挠头，“你看上去就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不过啊……”

他盯着林晓看了几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仔细看看，清水你其实长得挺不错的嘛。皮肤白，眼睛也好看，鼻梁又高。要是好好打扮一下，说不定能跟传闻里的转学生一较高下哦？”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林晓最敏感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来，便当盒差点打翻。

“我、我吃完了。”他声音发紧，“先走了。”

“诶？这么快？”田中愣了一下，“才吃了不到一半吧？”

但林晓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胡乱盖上便当盒，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向铁门。

“喂！清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田中的声音。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照着。林晓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喘气。

田中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长得挺不错的』。

开玩笑的。

一定是开玩笑的。就像前世那些同学，表面说“你其实挺可爱的”，转身就会和同伴笑作一团。

他攥紧了便当盒，指甲陷入塑料盖里。

不能相信。

绝对不能相信。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在二楼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啊！”

“唔……”

柔软的触感，还有淡淡的柑橘香气。林晓踉跄着后退，便当盒脱手飞出，“啪”地摔在地上。

熊猫饭团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连忙道歉，是个戴着眼镜的矮个子女生，“我没看路……啊，你的便当……”

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把饭团捡起来。

“不用了。”林晓哑声说，“已经脏了。”

女生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他。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那、那个……”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赔给你吧！去小卖部买个面包……”

“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

林晓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硬。女生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抿了抿唇，弯腰捡起空便当盒，转身就走。

“等等！”女生在身后喊，“你、你是清水同学对吧？一年C组的清水遥？”

林晓的脚步顿住了。

“我、我是文学部的……”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铃木学姐让我来找你……说想和你聊聊入部的事……”

铃木夏树。

那张纸条的主人。

林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

“抱歉。”他低声说，“我对文学部……没有兴趣。”

“可是学姐说——”

“请帮我转告她。”林晓打断她，“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没什么特别的才能。让她……找别人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女生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

“普通……？”

她推了推眼镜，脑海中浮现刚才那个少年转身时的侧脸——低垂的睫毛，紧抿的薄唇，还有下颌线那道干净利落的弧度。

“……这哪里普通了啊。”

---

下午的课，林晓完全没听进去。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英语老师在播放听力，历史老师在讲解战国大名。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必须变强。

不是学习上的强。是物理上的，肉眼可见的，让人不敢轻视的强。

像伏黑惠那样。

像虎杖悠仁那样。

像所有他崇拜的二次元角色那样。

所以当放学的铃声响起时，他第一个冲出教室。不是回家，而是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健身用品店。

店面很小，堆满了各种器械和补剂。老板是个肌肉壮硕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看杂志。

“欢迎光临。”老板头也不抬，“需要什么自己看。”

林晓在货架间徘徊。蛋白粉、增肌粉、BCAA……瓶瓶罐罐上印着肌肉猛男的照片，表情狰狞地展示着肱二头肌。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最便宜的一款蛋白粉上。白色包装，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价格只有其他牌子的一半。

就这个吧。

他拿起罐子，走到柜台。

老板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挑了挑眉。

“学生？”

“……嗯。”

“第一次买？”

“……嗯。”

老板接过蛋白粉，熟练地扫码：“这个牌子味道不怎么样，效果也一般。建议加点钱换好点的。”

“不用了。”林晓小声说，“就这个。”

“行吧。”老板耸耸肩，把罐子装进塑料袋，“记得按说明喝，别过量。还有——”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林晓。

“你小子……练什么的？”

“……什么？”

“体型啊。”老板比划了一下，“肩膀挺宽，腰又细。游泳？网球？还是模特？”

林晓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我……没练过什么。”他低下头。

“没练过？”老板明显不信，“那你这骨架天赋不错啊。好好练的话，两三年就能出效果。”

天赋？

林晓只觉得喉咙发干。

前世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天赋”这个词。体育课上他总是最后一个被选，跑步永远落在最后，连俯卧撑都做不标准。

可现在这个陌生人却说……他有天赋？

“谢、谢谢。”他机械地付了钱，抓起塑料袋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铺。

门外，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

林晓拎着那罐蛋白粉，站在人行道上，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他在干什么？

买蛋白粉？想健身变壮？

明明连镜子都不敢照，却幻想自己能变成肌肉猛男。

明明连和人正常说话都做不到，却妄想获得力量。

太可笑了。

他握紧塑料袋，指甲几乎要刺穿塑料。

但……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怕自己会疯掉。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顶着陌生的脸，过着陌生的人生。他需要抓住一点什么，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也好。

所以，他朝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慢，但很坚定。

---

家里没人。

母亲留了纸条，说带玲子去补习班，晚饭在冰箱里。

林晓把蛋白粉藏进自己房间的衣柜深处，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体育课的体操服——白色的短袖T恤和深蓝色短裤。

他换上衣服，站在房间中央，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背对着穿衣镜，摆出了第一个姿势。

俯卧撑。

伏黑惠一定会做很多俯卧撑。那种冷静强大的体术，肯定需要扎实的基础。

林晓跪在地板上，双手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一。

二。

三……

到第五个时，手臂开始发抖。到第八个时，他已经撑不起来了，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太弱了。

他咬咬牙，翻过身，开始做仰卧起坐。

一个。

两个。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但他没有停。脑海里浮现的是伏黑惠在涩谷事变中的画面——那个少年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术式一个接一个地释放。

『成为像他一样强大的人』。

海报上的字在眼前晃动。

二十个。极限了。

林晓瘫倒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体操服，白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薄薄的肌肉轮廓。

他喘了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那罐蛋白粉。

按照说明，他舀了两勺粉末倒进杯子里，加水搅拌。乳白色的液体散发出一种人工香草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并不好闻。

但他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味道很怪。甜得发腻，又有种粉质的颗粒感。

喝完后，他靠在墙边，等待所谓的“力量涌现”。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胃部传来轻微的胀痛，和喉咙里残留的甜腻感。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林晓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真蠢。

他心想。

蛋白粉不会让他变成伏黑惠。俯卧撑不会让他获得咒力。他永远都只是林晓，那个躲在屏幕后面，靠幻想活着的废物。

可是……

如果不这样做，他还能做什么呢？

接受这张脸？接受这个陌生的人生？接受那些莫名其妙的善意和关注？

他做不到。

那些东西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他恐惧。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角落，习惯了被忽视。突然被推到光下，他只会想要逃跑。

所以，就这样吧。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笨拙地努力。哪怕方向错了，哪怕毫无意义。

至少……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玲子的声音。

林晓慌忙爬起来，抓起毛巾擦汗，把蛋白粉的罐子塞回衣柜深处。

“遥？你在家吗？”母亲的声音。

“……在。”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晚饭吃了吗？冰箱里有咖喱……”

“等会儿吃。”

他脱下被汗水浸湿的体操服，换上家居服。在套上T恤的瞬间，他无意中瞥见了衣柜镜子里一闪而过的倒影。

精瘦的上半身，肋骨清晰可见，但腹部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肩膀比想象中宽，锁骨深陷。

他立刻移开视线，心脏狂跳。

那不是他。

那只是这具身体。

这具陌生的，他不认识的，也不想要的身体。

他关上衣柜门，走出房间。

餐厅里，玲子正在热咖喱。看到他出来，她挑了挑眉。

“欧尼酱，你身上什么味道？”

“……汗味吧。刚运动了一下。”

“运动？”玲子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不对，还有种……甜甜的怪味。你喝什么了？”

林晓身体一僵。

“没、没什么。”

“真的？”玲子眯起眼睛，像在审视犯人，“该不会是……蛋白粉吧？”

“你怎么知——”

话出口的瞬间，林晓就后悔了。

玲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她转过身，继续搅拌锅里的咖喱，“该不会是想练肌肉吧？”

林晓沉默了。

“为什么？”玲子问，“你现在的体型不是很好吗？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可是多少男生梦寐以求的体质。”

“……我不想要这种。”林晓低声说。

“那想要哪种？”

“更……更强壮的。像《咒术回战》里——”

“停。”玲子举起勺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二次元是二次元，现实是现实。你就算练死，也变不成伏黑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晓头上。

他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玲子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说你练肌肉不好啦。只是……你总得有个理由吧？为什么突然想变壮？”

理由？

因为害怕。

因为想躲起来。

因为想用一层坚硬的壳，把自己柔软的内脏包裹起来。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理由。”

玲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蛋白粉别乱喝，有些牌子成分很差的。下次我陪你去挑。”

“……不用。”

“少啰嗦。”玲子把咖喱盛进盘子，“我是你妹妹，关心你很正常吧？”

正常吗？

林晓不知道。

前世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忙得没空管他。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所有问题都自己解决。

所以当有人对他说“关心你很正常”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然后是不知所措。

“谢、谢谢。”他生硬地说。

玲子把咖喱推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

“欧尼酱。”

“嗯？”

“你知不知道……”她慢悠悠地说，“今天学校里，关于你的传闻又更新了。”

林晓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什么……传闻？”

“说一年C组的清水遥，是个‘有着易碎美感的忧郁系美少年’。”玲子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人说看到你午休时在天**自吃饭，背影孤独得像一幅画——哇，这修辞，文学部的人写的吧？”

林晓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们……为什么……”

“因为你帅啊。”玲子理所当然地说，“虽然你本人完全没有自觉就是了。”

“我不——”

“帅。”玲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客观事实。不接受反驳。”

林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你骗人”，想说“别开玩笑了”，想说“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但玲子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那些否定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所以啊，”玲子舀了一勺咖喱，“与其想着怎么把自己练成肌肉猛男，不如先学会怎么面对现实。”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明天试着抬头走路怎么样？”

林晓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吃着咖喱。

咖喱很香，土豆炖得软烂，牛肉入口即化。但他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只有玲子的话，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天台上的田中。

楼梯间的女生。

健身店老板的评价。

以及此刻，妹妹认真的眼神。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哪里不对劲。

而他，或许才是那个最不对劲的人。

晚饭后，林晓回到房间。

他打开手机，搜索“伏黑惠 训练方法”。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粉丝讨论，没什么实际内容。倒是在一个健身论坛里，他看到有人提问：“想练出咒术回战里角色的体型，该怎么做？”

下面的回复很一致：

『醒醒，二次元是二次元』

『那种身材靠天赋和P图，普通人练不出来的』

『建议先照照镜子』

林晓关掉了网页。

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远处电车的轰鸣声，还有邻居家电视的细微声响。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不是他熟悉的二次元。

而他，必须在这里活下去。

以“清水遥”的身份。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比出“玉犬”的手势。

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手臂发麻，直到眼皮沉重。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到自己轻声说：

“明天……试试抬头走路吧。”

哪怕只是一小段路。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想试着，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也想试着，让这个世界看看他真正的样子。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子。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熟睡的脸上。

安静，美好，像一幅不该被打扰的画。

而衣柜深处，那罐廉价的蛋白粉，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着。

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变强”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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