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生日本，但我选择继续隐身

林晓在十六岁那年死了。

死因非常符合他的人生基调：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窝囊——熬夜打游戏猝死。

没有车祸，没有绝症，没有英雄救美。只是一个寻常的周五晚上，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屏幕奋战到凌晨三点，然后心脏骤停，脸朝下砸在了机械键盘上。

死亡瞬间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淦，这把又要输了。”

接着是黑暗。

然后——

“遥？清水遥？该起床了哦，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陌生的女声，说着陌生的语言。

但奇怪的是，林晓听懂了。不仅听懂了，他发现自己甚至能理解这句话里每个音节的含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纹理，吊灯样式简洁。空气里有淡淡的榻榻米草席味道。

“我……”

一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

这不是他的声音。林晓前世的声音因为长期熬夜和少言寡语，总是低沉而含糊。而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动漫里那些清爽系男主角。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象牙白色。手腕很细，但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精致感。

这不是他的手。前世他的手因为长期握鼠标，指节有些变形，指甲边缘总是被咬得参差不齐。

“遥？你醒了吗？”

门外的女声又问了一次，这次带上了些许担忧。

“啊、嗯……醒了。”林晓下意识地回答，声音还有些发涩。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约莫八叠（注：约13平方米），收拾得整洁到近乎空旷。书桌上只有几本教科书和笔记，衣柜是推拉式的，墙上贴着一张……《咒术回战》的海报？

伏黑惠冷着脸摆出“玉犬”的手势，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成为像他一样强大的人”。

林晓愣了两秒。

咒术回战。他前世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尤其是伏黑惠，那个冷静、强大、术式华丽又带着点厌世感的少年，简直是他理想中的模板——如果他能拥有那样的长相和实力，也许前世就不会活得那么憋屈了。

等等。

日本房间。日语。咒术回战。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几乎是踉跄着爬下床，冲到房间唯一的穿衣镜前——然后猛地侧过身，避开了视线。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因为长相平庸甚至可以说是难看，林晓极度厌恶照镜子。每次路过反光物都会下意识地别开脸，久而久之成了条件反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转身。

镜子里映出一个少年。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

林晓没有细看。

他只瞥了一眼，确认了“这是张人脸”这个基本事实后，就立刻移开了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恐惧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又活过来的事实。更恐惧的是……万一这张新脸，还是和前世一样不堪入目呢？

“算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小学时因为龅牙被叫“兔子”，初中时因为痘痘被孤立，高中时因为瘦弱和驼背，连去食堂打饭都会被插队。他渐渐学会了低头走路，用刘海遮住眼睛，穿最大号的衣服试图隐藏自己。

最后他选择彻底躲进二次元。在那里，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强大的、帅气的、被需要的。

然后他死了。

现在他活了，在似乎是他最熟悉的日本。但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林晓，那个躲在屏幕后面才能感到安全的宅男。

“遥？”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妈妈进来了哦。”

“等、等一下！”

林晓慌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一套深蓝色的立领制服，典型的日本高中样式。他看都没看就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顶，试图遮住脖子和下巴。

门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围裙，面容温婉。看到林晓的瞬间，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遥，你……”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怎么把校服穿成这样？领子都竖起来了。”

“啊、这个……有点冷。”林晓低着头，含糊地应道。

“冷？”女性——他的“母亲”疑惑地看了眼窗外。五月的东京，阳光正好。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快下来吃早餐吧，你爸爸和玲子已经吃完了。便当在桌上，记得带上。”

“玲子？”

“你妹妹啊。”母亲失笑，“睡糊涂了吗？”

“……嗯。”

林晓跟着母亲走下楼梯。房子是典型的一户建，面积不大但温馨。餐厅里，一个短发少女正叼着吐司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女——玲子眨了眨眼。

然后她吐掉吐司，用一种极度微妙的语气开口：

“欧尼酱。”

“嗯？”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什么？”

“像刚出道的偶像在机场被粉丝围堵时，试图用衣领遮脸逃走的样子。”玲子一字一顿地说，“而且还是颜值顶配版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晓的大脑宕机了。

他在说什么？颜值顶配？偶像？这个妹妹……是在讽刺他吗？因为前世经常被这样拐弯抹角地嘲笑，他的防御机制立刻启动。

“别、别开玩笑了。”他声音发紧，“我……我去拿便当。”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桌上的便当盒，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身后传来玲子的声音：“喂！你书包——”

门关上了。

林晓站在家门口的小径上，胸口剧烈起伏。五月的风吹过，带着樱花的余香。他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忘了拿书包。

“……算了。”

反正课本也不重要。前世他就是个学渣，今生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握紧便当盒，习惯性地低下头，让过长的刘海遮住视线，然后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应该是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上很安静。这片住宅区绿化很好，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主妇路过。林晓全程盯着自己的脚尖，数着人行道上的砖块。

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清水君？”

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晓僵住了。

他不想抬头，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转了过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长发及肩，容貌清秀。此刻她正微微睁大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真的是清水君……”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那个……早上好。”

“……早上好。”林晓机械地回应。

“你、你也是去学校吗？要不要……一起走？”女生说完这句话，耳朵都红透了。

林晓的大脑在尖叫。

一起走？为什么？前世从来没有人主动要和他一起上学。不，别说一起走了，连主动打招呼的人都几乎没有。

一定有诈。

是恶作剧吗？还是说……这个身体的原主欠她钱？或者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

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最后，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不、不用了。我……我走得比较快。”

说完，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留下女生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小声喃喃：

“走得好快……连逃跑的背影都那么好看……”

---

东京都立神谷高等学校。

林晓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他看过无数日本校园题材的作品，但真正站在这里，感觉还是完全不同。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三两成群地走过，樱花树在微风里摇曳，教学楼的玻璃反射着晨光。

一切都像画一样。

而他是这幅画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个污点。

他拉高了衣领，把脸埋得更深，然后快步走进校门。

从校门到教室的这段路，是他前世最恐惧的时光之一。仿佛走在审判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利剑。他学会了数步子，一步，两步，三步……用这种机械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但今天，他数到第七步时，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明明身边有那么多学生走过，却听不到往常的喧哗。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还有……抽气声？

林晓不敢抬头，但余光还是瞥见了。

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手机镜头若有若无地对着他的方向。远处走廊上，有人靠在墙边，视线直勾勾地投来。

他的心脏紧缩。

果然。果然是这样。

一定是原主做了什么。欠债？打架？还是更糟糕的事？所以他们才会这样看他，这样议论他。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进了教室。

一年C组。

按照记忆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传说中的“主角位”。他放下便当，立刻趴倒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安全了。

至少在老师来上课之前，可以这样躲着。

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同学们陆续到校，互相打招呼，聊着昨晚的综艺、新出的游戏、周末的计划。

没有人来找他说话。

果然，林晓苦涩地想。和前世一样。他永远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桌边。

“哟，清水。”

爽朗的男声。

林晓慢慢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棕色短发的男生，笑得露出虎牙，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典型的现充角色。

“早上好啊。”男生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也这么早？不愧是年级第一的优等生。”

年级第一？

林晓愣住了。

原主……是优等生？

“对了，今天午休要不要一起吃便当？”男生继续说，“我带了我妈特制的炸鸡块，超——级好吃。分你一点？”

“不、不用了……”林晓下意识拒绝。

“诶——别这么冷淡嘛。”男生夸张地垮下脸，“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林晓心里。

前世他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所以当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指向他时，他只感觉到了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恐惧。

这个人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成绩？钱？还是单纯的……捉弄？

“抱歉。”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午休……有点事。”

“这样啊。”男生挠挠头，倒也没有强求，“那下次吧。”

他转身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啊，说起来，清水。”

“嗯？”

“你最近是不是……换了洗发水？”男生凑近了些，表情认真，“有种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薄荷混着雪松？”

林晓彻底僵住了。

他后退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诶？就是字面意思啊。”男生眨眨眼，“挺好闻的。女生们肯定喜欢。”

说完，他挥挥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晓重新趴回桌上，但这次他再也无法平静。

洗发水的味道？女生们喜欢？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从早上妹妹奇怪的话，到路上那个女生的邀请，再到刚才同学的搭讪……这个世界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不敢深想。

深想只会带来希望，而希望破灭时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选择闭上眼，在脑海中复习《咒术回战》的剧情。想着伏黑惠的“鵺”，想着他的体术，想着他冷静而强大的姿态。

如果他能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他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也许，也许就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点立足之地。

哪怕只是幻想也好。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点到“清水遥”时，林晓小声应了句“到”。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黑板。

阳光从窗外斜斜洒入，落在他的课桌上，映出纤细的光斑。他伸手去挡，指尖在光里显得格外白皙。

讲台上，国语老师正在讲解《山月记》。

“李征因自尊心与自卑感的矛盾而化虎……”老师的声音平稳，“……其实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虎。”

林晓垂下眼。

虎吗？

不，他心中没有虎。只有一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兔子。

但即便如此——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

即便只是兔子，他也要成为最强的那一只。

至少……要比前世强。

第一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

林晓松了口气，准备继续趴下。但就在这时，一个纸团“啪”地落在他的桌上。

他愣了一下，缓缓打开。

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字：

『清水君，放学后有空吗？想和你聊聊文学部的事。——三年A组，铃木夏树』

文学部？

林晓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三年A组”和“铃木夏树”这两个词，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他没记错……铃木夏树是这所学校的名人。学生会副会长，成绩优异，容貌出众，被私下称为“神谷高中的高岭之花”。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找他？

他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白。

最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教室后门——那里贴着一张社团招新的海报，其中就有文学部。

海报上印着活动室的照片：书架整齐，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木质地板上。角落里坐着一个女生，侧脸精致，正在安静地看书。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寻找能理解文字之美的人。』

林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趴了下去。

寻找能理解文字之美的人。

——那一定不会是他。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闭上眼，在课桌下悄悄比出“玉犬”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弯曲，拇指扣住。

这是伏黑惠召唤式神的起手式。

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没有黑白色的狼犬凭空出现，没有咒力涌动，只有他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手指开始发麻。

仿佛这样，就能从虚构的力量里，汲取一点真实的勇气。

窗外，樱花悄无声息地飘落。

一片花瓣顺着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落在他的发梢。

而他浑然不觉。

就像他浑然不觉，此刻教室后排，几个女生正用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

照片里，黑发少年趴在洒满阳光的课桌上，侧脸线条精致得像是漫画截图，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发梢还缀着一瓣樱花。

十分钟后，这张照片出现在校园论坛。

标题是：

『【偷拍】一年C组的清水君，今天是樱花味的。』

楼下瞬间盖起了高楼。

『1L：awsl！！！这是真实存在的美貌吗？！』

『2L：他睫毛好长……是混血吗？』

『3L：听说他成绩还是年级第一……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4L：关上了“意识到自己很帅”这扇窗吧（笑）』

『5L：同意楼上。每次看到他低着头匆匆走过的样子，就觉得好可爱ww』

『……』

讨论持续发酵。

而这一切的中心，清水遥——或者说，林晓——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想，午休时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吃饭。

天台应该不错。

如果那里没有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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