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祠堂下的古匣

正午的日头毒辣，像是要把地皮烤卷了皮。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脑仁疼。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尘土味，风是黏的，吹在身上像抹了一层热油。

李铁柱光着膀子，躺在堂屋的竹凉席上。那一身腱子肉像是刚出炉的铜锣烧，泛着油亮的光。他手里捏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赵小雅。

赵小雅坐在条凳上，身上穿了件碎花的确良裙子。虽然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可那细密的汗珠子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进衣领里。她手里捏着个黑不溜秋的果核，那是之前意外得来的，此刻果核正发着微微的红光，跟铁柱胸口那个梅花疤交相辉映。

“铁柱，你胸口……是不是烫？”赵小雅咬着嘴唇，眼波流转，那眼神带着点羞涩，又藏着点惊恐。

铁柱没说话，直接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往下一扒拉。

只见他胸口那道暗红色的梅花疤，此刻竟然像活了一样，红艳艳的肉芽在微微跳动，一股子热浪顺着皮肤往外冒，那是纯粹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烫？这叫男人的激情！妹儿你不懂。”铁柱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心里却暗骂：妈的，这疤怎么跟发情的公狗似的，一见到这果核就激动？难道这果核是母的？

赵小雅没理会他的贫嘴，像是鬼迷心窍一般，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铁柱的皮肤，铁柱就觉得浑身一激灵，像是有股电流顺着那梅花疤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哎哟……我去……”铁柱忍不住叫了一声，这声音听着不像是疼，倒像是受用。

赵小雅的手指贴上了那滚烫的伤疤。掌心那种细腻冰凉的触感，让铁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炸开。

铁柱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画面：一个黑漆漆的匣子，被扔在一个满是灰尘的供桌上。

“钥匙……老爷子要钥匙……”

这是疤面龙临死前瞪着死鱼眼说的话。当时铁柱以为那傻子是吓傻了，现在这一摸，那画面清晰得就像是刚发生的事。

“铁柱，我好像听到了……你在想什么？”赵小雅猛地缩回手，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你想……你想摸……”

铁柱老脸一红，虽然脸皮厚，但这被当场拆穿还是有点挂不住。他赶紧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啥想摸？我那是想这匣子！妹儿，你刚才那是啥妖术？还能读心？这也太霸道了，以后大哥我不就是个透明人了？那我还怎么藏私房钱？”

赵小雅没接他的茬，紧紧攥着那果核，眼神变得迷离：“不是读心……是这果核，它好像跟你的伤疤是一对的。铁柱，疤面龙说的钥匙，就在祠堂里！”

“祠堂？”铁柱挠了挠头，那一头短发根根竖立，“那破地方除了几个烂牌位，还有啥？难道那是通往奥特曼世界的传送门？”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咔嚓”一声巨响。

紧接着狂风大作。刚才还毒辣的太阳瞬间被乌云盖住，天黑得像是有人泼了一盆墨汁。这雨来得太急，连个招呼都不打，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像是无数颗石子砸在瓦片上。

“轰隆隆——！”

雷声就在头顶炸开，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在跳舞。

“这鬼天气，说变脸就变脸，比村长他妈翻书还快。”铁柱骂了一句，抓起背心往身上一套，“走，去看看祠堂！我有预感，那所谓的‘钥匙’要是被水冲走了，咱俩还得去河里摸鱼，那河水多脏啊，全是洗脚水。”

两人刚冲出门，就听见村头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叉了：“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河水涨了！要决堤了！都给我出来抗洪啊！谁要是敢躲家里不出门，下个月救济款没份儿啊！”

这声音一听就是村长刘三炮，估计这会儿急得嘴皮子都冒烟了。

外面的雨大得像往下倒水，地上瞬间起了白烟。铁柱拉着赵小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跑，那泥水溅得满裤腿都是。

还没跑到河边，就看见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浑浊的河水像发了疯的野兽，咆哮着往岸上扑。最要命的是，苏玉兰的豆腐坊就在河边，那可是全村男人的魂儿所在，要是被淹了，以后吃啥？

“我的豆腐啊！我的机器啊！”苏玉兰穿着个花衬衫，因为淋了雨，那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她站在堤坝上哭得梨花带雨，看着让人心焦。

“别嚎了！再嚎河水都要被你嚎得倒流了！”铁柱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雷声。

这时候，一辆破摩托“突突突”地冲了过来，车链条都在惨叫。

车上跳下来一个人，正是赖彪子。

赖彪子今天穿了个黑色的紧身T恤，背后印着个巨大的“忍”字，脖子上挂着那条所谓的“大金链子”，因为下雨生锈，脖子底下都洗出了一道黄汤子。他头上戴个墨镜，但这会儿天太黑，他为了装酷也没摘，关键是——墨镜戴反了，镜片在脑门子上，两个镜圈对着后脑勺。

“都闪开！‘杏花村陈浩南’来了！”赖彪子摆了个李小龙的经典姿势，脚下一滑，差点没栽进泥坑里，“这洪水乃是邪祟，待本少爷用……用铁锹镇压它！”

说完，他从摩托后座抽出一把铁锹，像是拿着一把尚方宝剑，气势汹汹地往堤坝上冲。

“彪子，你墨镜戴反了！”赵小雅在旁边喊了一句。

“懂个屁！这叫反其道而行之，这叫战术！”赖彪子嘴硬地反驳，脚底下却不小心踩到一块长青苔的石头。

“哎哟卧槽！”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赖彪子整个人像个蛤蟆一样飞了出去，正好飞向决堤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紧接着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我的腿！我的老寒腿啊！”

众人定睛一看，好家伙，赖彪子整个人劈叉卡在两块石头缝里，那姿势妖娆得像是在练瑜伽，脑袋还顶着泥水，两条腿直愣愣地分着，看着都疼。

苏玉兰拿着手电筒照过去，光柱正好打在赖彪子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上，她忍不住大喊：“快看！水里长出个赖蛤蟆！”

众人哄堂大笑，连哭着的苏玉兰都破涕为笑。

就在这时候，那边的堤坝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洪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疯狂地往一个口子里灌。而在那口子上方，一棵巨大的老柳树因为根基松动，正摇摇欲坠。

“不好！树要倒了！那树一倒，这口子更大，全村都得喂鱼！”村长刘三炮急得直拍大腿，那一脸横肉都在颤抖，“快！快拿沙袋！”

沙袋根本来不及了！

那棵柳树粗得像水桶，砸下来绝对能把堤坝砸个稀巴烂。

铁柱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旁边吓傻了的村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卡在石头缝里还在挣扎的赖彪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帮废物，还得靠老子这身神力。

“都闪开！”

铁柱怒吼一声，这一嗓子像是一声炸雷，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他把背心一扯，露出一身腱子肉，那肌肉在雨水中像是镀了一层油。

他像是发了疯的公牛，顶着暴雨冲向那棵即将倒下的柳树。

“铁柱！你疯了？那树会砸死你的！”赵小雅尖叫着，声音都变调了。

铁柱没回头，他冲到树下，正好那树干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他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双脚深深地扎进泥里，像生了根一样。

“给老子……起！！！”

铁柱双臂高举，那是纯粹的力量展示。他竟然用肩膀硬生生扛住了那几百斤重的大树！

“轰！”

树干砸在他肩膀上的瞬间，铁柱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嘴一张，“哇”地吐出一口血水。但他那双腿，就像是焊死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往下流，混合着嘴角的血水，看起来既狰狞又霸气。他浑身的血管都暴了起来，像是条条青色的小蛇在皮肤下乱窜。那一刻，他不是那个傻子铁柱，他是战神。

梅花疤再次发烫，一股热流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肌肉。

“这……这是人吗？”赖彪子卡在石头缝里，把嘴里的泥水吐出来，墨镜都掉了一只眼，剩下的一只眼瞪得溜圆，“这小子是变形金刚转世吧？”

苏玉兰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铁柱那宽厚的背影，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平时觉得这傻子烦人，现在看这傻子，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着……就让人安心呢。

“愣着干啥！填土啊！”铁柱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再不填土，老子就要被这棵树压成肉饼了！到时候你们得给我烧多少纸钱啊！”

这一嗓子把众人惊醒了。

“快！快填土！”村长大喊。

村民们像是疯了一样，纷纷冲上去，有的挖泥，有的搬石头。就连赖彪子也不顾屁股疼，也不知道是咋弄出来的，反正就是从石头缝里拔了出来，提着裤子在那喊：“大家加把劲！为了我们的英雄……也为了我的豆腐脑！”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奋战，那个决堤口终于被堵住了。洪水虽然还在咆哮，但已经无法越过那道被铁柱用肩膀扛住的防线，只能无奈地往下游冲去。

铁柱把大树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粗重的喘息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有男人的味道。

赵小雅第一个冲上去，也不嫌脏，她一把抱住铁柱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铁柱，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铁柱闻着赵小雅身上那股子混合着雨水和香皂的味道，心里那叫一个美，但他嘴上还是贱贱的：“别介啊，你死了我找谁要那果核去？再说了，我要是死了，谁来保护村里的豆腐坊？你想以后吃不上豆腐？”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温情之中，铁柱的眼神却越过人群，看向了村子的另一头——那是祖祠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当梅花疤最滚烫的时候，他不仅感觉到了力量，还感觉到了一种召唤。那召唤就来自那个满是灰尘的祠堂。

而且，他在人群的边缘，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雨衣的奇怪身影。

那人没有打伞，却浑身不湿，手里拿着个罗盘，正死死地盯着铁柱的背。

那人不是村里人。他身上的气质，跟赵泰那个败家子有点像，但更阴冷，更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看来，这‘钥匙’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铁柱心里暗自盘算，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傻乐呵的表情，“这回热闹了，先是疤面龙，又是这神秘人，看来我这梅花疤还真是个招灾体质。”

雨还在下，但村民们看向铁柱的眼神变了。

以前那是看傻子的眼神，带着点嫌弃和戏谑；现在那是看英雄的眼神，带着敬畏和感激。就连之前最看不起他的刘翠花，现在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肌肉线条。

“铁柱啊，今晚去婶子家吃顿饭吧，婶子杀只鸡！”刘翠花大声喊道，眼里放光，仿佛恨不得现在就上手摸两下。

“哎！好嘞！婶子，我要吃两只大腿！”铁柱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在想：这老娘们儿肯定没安好心，不过无所谓，反正不吃白不吃。

然而，铁柱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祠堂里的古匣，疤面龙口中的“老爷子”，以及背后那个还没露面的赵大少爷，还有眼前这个盯着他的神秘术士……

“嘿嘿，既然你们想玩，老子就陪你们玩玩。”铁柱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却傻乎乎地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站起身来，“走喽！吃鸡去喽！”

暴雨冲刷着杏花村，也冲刷着掩盖在尘埃之下的秘密。而李铁柱，这个全村公认的“傻子”，正一步步走进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用他那看似荒诞不经的方式，撕开这平静乡村背后的惊涛骇浪。

至于那把钥匙，究竟在不在祠堂？那个古匣里，装的又是什么惊天动地宝贝？

只有天知道，或者……只有那个正躲在暗处，磨刀霍霍的赵大少爷知道。

“赖彪子，你墨镜还戴着干啥？天都黑成这样了，你装瞎子啊？”铁柱路过赖彪子身边时，忍不住踹了他屁股一脚。

“咳咳，这叫……气场。”赖彪子扶了扶歪掉的墨镜，一本正经地胡扯，“大哥，你刚才那一扛，太帅了。我决定，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只要你不让我扛树，让我干啥都行。”

“真的？那你去把那边牛拉出来的粑粑捡了。”铁柱指了指路中间。

“啊？这……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赖彪子虽然犹豫，但看了一眼铁柱那结实的胳膊，还是乖乖地掏出了塑料袋……

夜更深了，雨更大了，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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