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村长求医

傍晚的日头虽然偏西了，但那股子余威还在，空气热得像是被人吹了热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村西头的大喇叭刚喊完《东方红》，知了就紧接着叫唤起来，那动静比喇叭还大，吵得人心烦意乱。

铁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坐在自家院子的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个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油亮的汗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庄稼汉子特有的汗味。

大黑狗趴在他脚边，吐着红舌头，也是热得直哼哼。

“汪！汪汪！”

大黑突然竖起耳朵，冲着院门口叫了两声。

铁柱抬头一看，只见村长王大山正腆着个啤酒肚，手里提着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哟，柱子，忙着呢？”村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张平时威风凛凛的胖脸此刻堆满了讨好的笑，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勾勒出两片肥嘟嘟的背阔肌。

铁柱把蒲扇往裤腰上一别，站起身来：“哎哟，这不是村长大人吗？啥风把您给吹来了？还带这么好的酒，这是要给俺家狗灌两口啊？”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村长笑骂着走进院子，把酒往八仙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那凳子发出“吱嘎”一声痛苦的**。

“柱子，跟你说个正经事。”村长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眼神四处乱飘，最后落在铁柱身上，“最近……村里事儿多，俺这身子骨……有点扛不住了。”

铁柱给村长倒了一碗凉白开，撇了撇嘴：“村长，你这是酒色财气过度了？俺看你印堂发黑，眼圈发青，这是昨晚又去哪个寡妇家串门了吧？”

“胡扯！”

村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骂道：“俺是那种人吗？“俺这是……这是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铁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一脸坏笑地凑过去，“懂了，懂了。是不是嘴里长了口疮？还是那口气太大，跟吃了死耗子似的？村长你放心，俺祖传有个偏方，用癞蛤蟆皮蘸点明矾……”

“停！停！停！”

村长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傻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谁长疮了！俺是……失眠！腰疼！整宿整宿睡不着，腰就像断了一样！”

铁柱嘿嘿一笑，伸出手，也不管村长同不同意，直接抓过村长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村长的手腕肉厚，摸起来油腻腻的，全是汗。

“嗯……”铁柱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脉象弦细，舌苔厚腻……村长，你这湿气重得跟俺家鱼塘的淤泥似的。再加上你天天琢磨怎么跟乡里要拨款，心里装的事太多，心火太旺。这叫‘心肾不交，湿热下注’。”

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但觉得挺高深：“那……那咋整？吃药？”

“吃药没用，药三分毒，你这身板吃多了还得虚。”铁柱松开手，站起身来往屋里走，“俺给你弄个‘睡疗’。”

“睡疗？”村长挠了挠头。

铁柱从屋里翻出一块破布，又去后山转了一圈，割回来一堆散发着怪味的野草。

这些草有艾草、薄荷，还有一种叫“醉仙藤”的玩意儿，那味道闻起来又冲又香，直往鼻子里钻。

铁柱把草晒了晒（其实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半小时，就把水汽逼出去了），然后用石臼捣碎了，塞进一个枕头套里。

“给。”铁柱把枕头递给村长，“这叫‘安神枕’。今晚你就枕着这个睡，保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村长接过枕头，那股刺鼻的草药味直冲脑门，熏得他打了个喷嚏：“阿嚏！柱子，这啥味儿啊？跟腌咸菜似的。”

“这叫药香！越臭越治病。”铁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村长，你信不信，明天你要是能醒过来，这酒俺就喝了，要是醒不过来……那就算你睡得安详。”

村长看着那个灰扑扑、硬邦邦的枕头，心里直打鼓，但一来也是病急乱投医，二来铁柱最近在村里传得神乎其神，只能半信半疑地抱着枕头走了。

“行，俺回去试试。要是管用，回头给你批块宅基地！”

村长前脚刚走，铁柱脸上的嬉笑神色瞬间收敛。

他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那红彤彤的颜色像血一样。

“七叔公，别躲了，出来吧。”

铁柱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墙外。

墙角的柴火堆动了动，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村里的老寿星七叔公。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根拐杖，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精光。

“嘿嘿，柱子，这听觉越来越灵了。”七叔公颤颤巍巍地走进院子，叹了口气，“老汉是来给你送个保命的东西。”

铁柱赶忙搬过椅子扶老人坐下：“叔公，您这是干啥？俺年轻力壮的，有啥危险的。”

“你别瞒老汉了。”七叔公神色凝重，“昨天夜里，后山那边的鬼气冲天，耗子强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被人救走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铁柱摇摇头。

“是鬼市的人。”七叔公压低声音，仿佛这三个字烫嘴，“那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专门贩卖江湖上的稀奇古怪。他们既然盯上了你背上的梅花，今晚恐怕就要来验验货了。”

说着，七叔公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一枚三寸长的铁钉。这钉子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摸上去冰凉刺骨。

“这是‘镇魂钉’。”七叔公把钉子塞进铁柱手里，“你那梅花疤有时候会躁动，这东西能帮你压一压邪气。记住，关键时刻，它能救命。”

铁柱握着那枚铁钉，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手掌钻进心里，原本因为天气燥热而有些烦闷的心神瞬间清明了不少。

“谢了，叔公。”铁柱把钉子贴身收好。

七叔公拍了拍铁柱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柱子，人心隔肚皮。那城里的赵家，还有这鬼市的杀手，都不是善茬。你那傻劲儿收一收，关键时刻，得狠得下心。”

“放心吧，叔公。”铁柱目送老人离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

夜深了，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整个杏花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铁柱家的小院里，大黑狗突然从梦中惊醒，对着院门口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咆哮，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铁柱并没有睡。

他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草棍，手里把玩着那把柴刀。屋里，赵小雅睡得正香，那个装着果核的锦囊就放在她的枕头边。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传来。

“嗖！”

一支黑色的弩箭穿透了窗户纸，直奔屋内的炕上！

“小心！”

铁柱反应极快，手中的柴刀猛地飞出，“当”的一声将弩箭劈落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黑影翻上了院墙。他们穿着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只露眼睛的面具，动作轻盈得像两只大黑猫。

“点子扎手，一起上！”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手里不知甩出个什么东西。

“噗！”

一股黄色的烟雾瞬间在院子里炸开，那味道刺鼻极了，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迷烟，里面估计掺了辣椒面和毒药。

“咳咳！真他妈呛人！”铁柱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但他没慌，反而咧嘴笑了，“玩***？玩不过俺家灶坑！”

他屏住呼吸，并没有往外冲，反而是一脚踹在了猪圈的篱笆上。

“哼哼！哼哼哼！”

那头原本在睡觉的大黑猪被这一脚踹醒了，顿时发了疯。它本来就两百多斤，这一发飙，直接撞烂了篱笆，哼哧哼哧地冲了出来。

两个刚落地准备进屋的黑衣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头大黑猪就像辆失控的坦克一样，低着头就撞了过去。

“哎哟卧槽！”

左边那个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猪头狠狠顶在屁股上，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被顶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鸡窝里。

“咯咯哒！”

院子里的十几只老母鸡吓得炸了窝，扑腾着翅膀乱飞。鸡毛漫天乱舞，再加上那股子刺鼻的烟雾，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扎进鸡窝的黑衣人刚想爬起来，就被几只护崽的老母鸡狠狠地啄了好几下，啄得他哇哇乱叫：“我的眼睛！这鸡怎么啄人啊！”

右边那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手里寒光一闪，握着一把短剑就朝铁柱扑来。身法很快，显然是练家子。

“刚才让你乱扔东西，现在俺来给你治治手！”

铁柱不退反进，迎着那把短剑冲了上去。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胸口，铁柱突然脚下一滑——是真的滑，他刚才踩到了鸡屎。

这一滑，却极其诡异。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后仰倒，正好避开了那一剑，同时那只穿着破解放鞋的大脚，极其精准地踹在了黑衣人的麻筋上。

“啪！”

黑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里的剑差点拿捏不住。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铁柱已经顺势滚到了他身下，一个标准的扫堂腿，直接把黑衣人扫了个跟头。

就在这时，屋里的赵小雅突然惊叫起来。

“铁柱！后面！”

原来还有第三个杀手！

那个杀手一直躲在暗处，趁着铁柱动手的功夫，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直奔铁柱的后心刺去。

这一击无声无息，必杀无疑。

赵小雅是被冻醒的。枕头边的果核突然变得滚烫，像块烙铁一样。她惊醒过来，正好透过窗户看见房顶上那个黑影，本能地尖叫出声。

铁柱听到了赵小雅的喊声，那是带着哭腔的惊恐。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了。

“找死！”

铁柱怒吼一声，也不管地上的那个黑衣人，猛地从地上弹起，回身就是一拳。

但他手里并没有拿刀。

而是紧紧攥着那枚七叔公给的“镇魂钉”。

这一拳，带着他全部的力气，还有那股子莫名的怒火。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偷袭者的胸口。

不，准确地说，是砸在了偷袭者的匕首上。

镇魂钉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竟然被这一拳给砸弯了！

巨大的冲击力将偷袭者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喷出一口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地上那个黑衣人和鸡窝里那个同伴见老大被秒杀，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傻子，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胎！

“撤！快撤！”

鸡窝里的那个顶着满脑袋鸡毛和鸡屎，连滚带爬地翻墙跑了。地上的那个也顾不上腿疼，瘸着腿跟着逃窜。

院子里只剩下那头还在哼哧哼哧拱食的大黑猪，和一群受了惊吓还在乱飞的老母鸡。

还有那股子没散去的辣椒烟雾味。

铁柱喘着粗气，握着那枚镇魂钉，手心里全是汗。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小雅披着铁柱的大背心，光着脚跑了出来。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锦囊，果核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她看着院子里的狼藉，又看着站在月光下宛如杀神的铁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铁柱……你没事吧？”她扑过去，一把抱住铁柱的胳膊，身体颤抖得厉害。

这一刻，什么名媛的架子，什么洁癖，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铁柱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心里那股子戾气慢慢散去。他反手抱住赵小雅，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动作笨拙却温柔。

“没事，俺这不是好好的吗？就几只耗子，翻不起大浪。”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紧接着是赖彪子那破锣般的嗓门喊道：“着火啦！鬼市的人杀进来啦！大家快跑啊！”

铁柱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杏花村的天，怕是马上就要变了。

但他不怕。

只要铁柱还在，这就还是他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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