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漏勺神医的名声

夏日的午后，杏花村热得像个蒸笼。李铁柱坐在自家院里的老槐树下，手里的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树影斑驳地洒在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汗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柱子，这是俺家今早捡的鸡蛋，新鲜着呢！”

“铁柱哥，俺娘让送来的菜馍，还热乎着。”

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村民，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就在几天前，这些人提到李铁柱还只会摇头叹气，如今却争着把自家最好的东西往他这送。

一切全因为那个传闻——李铁柱不是普通的傻子，他有神通。

苏玉兰拎着竹篮从人群里款款走来，她今天穿了件水绿色的碎花衬衫，衬得皮肤格外白净。“柱子，我新做了豆腐脑，给你盛了一碗。”她声音软糯，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铁柱接过碗，红糖水的甜和豆花的嫩滑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玉兰姐的手艺，咱村找不出第二个。”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由远及近，伴随着粗哑的吼声：“都让开！什么神医神棍的，让老子瞧瞧！”

赖彪子骑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横冲直撞地闯进院子，车轮碾过地上的杂草，扬起一片尘土。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印着虎头的黑色T恤，领口歪斜，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明晃晃的——走近了才看出是镀铜的，边缘已经褪色。

“李铁柱，你小子行啊，几天不见都成神医了？”赖彪子一脚踩在院中的石凳上，目光扫过满院的村民，最后落在苏玉兰身上，不怀好意地笑道，“玉兰妹子也在啊，怎么，也被这傻子的神通骗住了？”

苏玉兰下意识地往铁柱身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铁柱的眼睛。

“彪子，有事说事，没事别在这嚷嚷。”铁柱不紧不慢地又舀了一勺豆腐脑。

赖彪子猛地拍了下石桌，震得桌上的碗碟哐当作响：“我娘的头疼病犯了！听说你能治，要是治不好——”他冷笑一声，“我今天就拆了你这破院子！”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赖彪子母亲的头痛病是老毛病了，镇上大夫都束手无策。

铁柱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着赖彪子：“治病可以，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我治病时，不能有外人围观。”铁柱缓缓道，“包括你。”

赖彪子刚要发作，铁柱又补充道：“不信我，现在就请回。”

一阵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开，大家都盯着赖彪子，看他如何应对。众目睽睽之下，赖彪子咬咬牙：“行！但要是治出个好歹——”

“我负责。”铁柱截断他的话，起身对众人拱手，“乡亲们先回吧，改日再谢大家的好意。”

人群渐渐散去，苏玉兰临走时担忧地看了铁柱一眼，铁柱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

铁柱从屋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银针——这是前些日子他特意从镇上买的。赖彪子半信半疑地领着他来到赖家。

赖大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上布满虚汗。铁柱仔细观察了她的面色和舌苔，又仔细把了脉。

“怎么样？”赖彪子不耐烦地问。

“气滞血瘀，风寒客于经络。”铁柱打开布包，取出一根银针，在赖大娘头顶的百会穴轻轻捻入。他的动作娴熟得不似生手，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赖彪子瞪大眼睛看着，只见铁柱又在其他几个穴位下针，手法精准，毫不拖泥带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赖大娘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神了…”赖彪子喃喃道，脸上的傲慢已经消失无踪。

铁柱起针后，赖大娘竟然缓缓坐起身来：“彪子，娘这头不疼了……”

赖彪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塞给铁柱：“这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铁柱只抽了一张：“诊金够了，多的拿回去给大娘买点好的补补。”

从赖家出来，夕阳已经西斜。铁柱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外站着个人影——是苏玉兰。她不停地朝赖家的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

“玉兰姐，怎么还没回去？”铁柱快走几步上前。

苏玉兰见他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我…我刚好路过。赖彪子没为难你吧？”

“没事，就是给赖大娘扎了几针。”铁柱掏出钥匙开门，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苏玉兰跟着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铁柱手上那个装着银针的布包上：“柱子，你什么时候学会针灸的？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铁柱动作顿了顿，随即露出惯有的憨笑：“小时候看我爷爷弄过，瞎琢磨的。”

“瞎琢磨就能治好人？”苏玉兰显然不信，却没有再追问，转而道，“我灶上还炖着汤，得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铁柱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腕：“玉兰姐，谢谢你。”

夏日的衣裳薄，铁柱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苏玉兰脸一热，却没有挣开：“谢什么…”

“谢谢你担心我。”铁柱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苏玉兰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苏玉兰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终于轻轻抽回手：“我、我真得回去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院子，铁柱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夜幕降临，铁柱点亮油灯，取出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医书。书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药方和针灸穴位。这是他爷爷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铁柱吹熄油灯，悄声走到窗边，只见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看来，这杏花村是安静不了了。”铁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第二天清晨，铁柱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门外放着一篮子新鲜的野菜，上面还带着露水。篮子里有一张字条，字迹娟秀：“多谢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答。”没有署名，但铁柱认得那是苏玉兰的笔迹。

他拿起野菜，发现下面还压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双新纳的鞋垫。

铁柱摩挲着鞋垫上细密的针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杏花村的日子，似乎正朝着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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