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猪圈里的英雄

正午的太阳毒得像后妈的手，毒辣辣地往人脸上招呼。杏花村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牲口粪便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热啊热啊”，叫得人心烦意乱，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凉快凉快。

赖彪子从泔水桶里把头拔出来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刚从酱油缸里腌出来的咸菜。浑身上下滴着褐色的汤水，那假名牌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层层累赘的肥膘。他刚想抹一把脸，却觉得腿上一沉，低头一看，李铁柱那傻子正死死抱着他的大腿，鼻涕眼泪把他那条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西裤蹭得更是惨不忍睹。

“放手！你个死傻子！还不给老子松开！”赖彪子气急败坏地吼道，唾沫星子混着脸上的脏水往下掉。

铁柱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在赖彪子大腿上乱蹭，嘴里还带着哭腔：“彪哥，你别动！你刚才晕倒了，我在给你做人工呼吸呢……虽然没对着嘴，但对着大腿也是一样的，俺娘说了，这就叫‘足底生辉’，能救命的！”

“救你大爷！我要被你气死了！”赖彪子感觉自己的大腿都要被这傻子给勒断了，正想抬另一只脚踹过去，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烟尘滚滚中，两个骑着一辆破摩托的小混混冲了过来。这俩货是赖彪子的跟班，一个瘦得像根猴皮筋，叫“瘦猴”；另一个胖得像个煤气罐，叫“胖墩”。车还没停稳，两人就跳了下来，一眼看到了自家老大这副尊容。

“哎呀！老大！你这是……掉进化粪池了？”瘦猴捂着鼻子，一脸震惊。

“放屁！这是泔水桶！”胖墩憨声憨气地接了一句，然后赶紧掏出手机，“这画面太美了，老大，我得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发个屁！快给老子上！把这死傻子拉开！”赖彪子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既有被臭的，也有被气死的。

有了帮手，赖彪子腰杆子硬了。瘦猴和胖墩虽然平时不咋地，但欺负个傻子还是敢上前的。两人一左一右，像拔萝卜一样去掰铁柱的手。

铁柱心里暗骂了一声：嘿，三个傻货，车轮战啊？老子才不跟你们硬拼。

他眼珠子一转，手上的力道突然一松。

“哎哟！”

瘦猴和胖墩用力过猛，两人撞了个满怀，接着又叠罗汉一样摔在赖彪子身上。三个人瞬间滚成一团肉球，那场面滑稽得像马戏团的表演。

铁柱趁机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嘴里却大喊着：“不得了啦！彪哥你们这是练摔跤呢？俺不打扰了，俺回家喂猪去！”

说完，他撒丫子就跑，那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给我追！追不上那傻子，你们今晚别想吃饭！”赖彪子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暴跳如雷。刚才那一摔，把他的假牙都给磕松了，说话都漏风。

三个男人重新骑上摩托车，虽然车快散架了，但在愤怒的加持下，竟然也跑出了风火轮的气势。铁柱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心里那个乐啊：跑快点，慢点你们要是追上来，我还得费劲演戏。

这一追一逃，直接从村西头跑到了村东头的养猪场。

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养猪场里的味道简直能让人当场升天。一股混合着猪屎、发酵饲料和陈年尿骚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简直能把苍蝇都熏晕过去。

铁柱身轻如燕，跑到猪圈栅栏前，脚尖一点，像只燕子一样飞身而过，稳稳落在猪圈里面的空地上。他拍了拍胸脯，转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三人。

“有本事你们过来啊！”铁柱冲着栅栏外面的赖彪子做了个鬼脸，还顺便扯了扯眼皮。

赖彪子骑着摩托车冲到栅栏前，猛地刹车。那破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了下来。

“死傻子，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赖彪子摘下那个已经裂了缝的墨镜，随手一扔，露出那双充满血丝的小眼睛，“胖墩，瘦猴，把门打开！今天我要把他的头按进猪槽里，让他尝尝猪食的滋味！”

“老大，这栅栏有点低，我直接翻过去得了。”瘦猴觉得自己身手敏捷，想表现一下。

“翻个屁！那是你的本事吗？看老子的！”赖彪子觉得自己必须在手下面前找回面子。他深吸一口气，挺起那个塞满了红烧肉和啤酒的大肚子，觉得这栅栏也就到膝盖那么高，自己这一跨，那是相当有气势，简直就是跨栏冠军刘翔附体。

“看好了！这就是杏花村第一飞毛腿！”

赖彪子大吼一声，助跑两步，纵身一跃！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赖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那是重力与肥肉的抗争。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弹跳力，低估了中午那顿红烧肉的膨胀系数，更低估了这栅栏的间隙。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赖彪子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潇洒落地，而是卡在了栅栏中间。

他的上半身和两条腿都在栅栏的这一侧，唯独那个硕大无比、油光锃亮的肚子，死死地卡在了两根木桩中间。那一瞬间，赖彪子感觉自己像是被老虎钳子给夹住了，肠子都要被挤出来了。

“哎哟——！疼死我了！快！快拉我一把！”赖彪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在那乱抓。

瘦猴和胖墩吓得赶紧冲过去，一个抓胳膊，一个抱腿，像拔萝卜一样拼命往外拽。

“一、二、三！起！”

“哎哟——别拽！我的胳膊要脱臼了！”赖彪子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和刚才的泔水混合在一起，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就在这时，猪圈角落里，一双充满了智慧与欲望的小眼睛亮了。

那是村东头养殖场的镇场之宝——种猪“大黑”。这家伙体重五百斤，浑身黑毛油光发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种马……哦不，种猪”。它平时最见不得白色的东西，因为饲料盆是白色的，那是吃饭的信号。

而此刻，赖彪子因为用力过猛，加上T恤上缩，那一大团白花花的肚皮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烈日之下，泛着诱人的肉光。

大黑哼哧哼哧了两声，那硕大的猪鼻子在空气中喷着热气。在它那简单的猪脑里，这团白花花、还在颤抖的东西，肯定是一个新来的、超级巨大的母猪……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屁股（肚子）看起来很有肉感啊！

“嗷——”

大黑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后腿一蹬，像是一辆黑色的坦克，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和口臭，朝着赖彪子的肚子冲了过去。

铁柱站在猪圈里面，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随即捂着肚子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彪哥，大黑好像看上你了！”

“看上我？看上我什么？”赖彪子正被夹得难受，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转头。

这一转头，他就看见了一张硕大的猪脸正贴在自己的肚皮上，那两根像匕首一样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更可怕的是，大黑那个湿漉漉、粉红色的鼻子，正在他肚脐眼周围疯狂地蹭来蹭去，嘴里还发出急促的、充满情欲的哼哼声。

“呀——！！！”

赖彪子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这是什么东西！滚开！畜生！我是人！我是纯爷们！”

大黑哪管你是人是鬼，它只感觉到这团肉热乎乎的，手感还不错。它兴奋地用猪头顶着赖彪子的肚子，开始有节奏地用猪鼻子和脑袋顶着赖彪子的肚子，那架势，活像在给一团巨大的面团做按摩，顶得赖彪子上气不接下气，刚才吃的红烧肉差点吐出来。

“柱子！救命啊！畜生非礼我啊！”赖彪子绝望地哭喊，声音凄厉得比杀猪还难听，“它顶我！它拿那个东西顶我！”

铁柱站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还一边解说：“彪哥，这是大黑在跟你示爱呢！它平时可高冷了，村里多少母猪它都看不上，一眼就相中了你，这说明你有福气啊！”

“福气个屁！快把它弄走！瘦猴！胖墩！你们死哪去了！还不快救驾！”赖彪子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随着大黑的每一次顶撞而分崩离析。

外面的瘦猴和胖墩早就笑瘫在地上了，两个人抱成一团，拍着地上的土：“老大……哈哈哈哈……大黑好像……真的喜欢你……哈哈哈哈……”

这时候，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刚才听见动静，几个大婶和老爷子都端着饭碗跑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赖彪子吗？这是咋了？给猪当配种呢？”

“啧啧啧，看这姿势，多标准啊！看来这赖彪子不光是村霸，还是这猪圈里的红人啊！”

“快！快拍个视频发群里！这可是杏花村头条新闻！”

“咔嚓、咔嚓”

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赖彪子那张绝望、羞愤、沾满泔水的脸，和大黑那兴奋的猪脸同框，瞬间成了永恒的记录。

赖彪子看着周围闪烁的闪光灯，再看看身下这头越战越勇的种猪，终于崩溃了。他双手抓着栅栏，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李铁柱！老子跟你没完——！！！”

铁柱靠在猪圈的墙角，看着这一幕闹剧，心里那个爽啊。他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路边顺手摘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那清脆的声音在赖彪子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彪哥，你别急，等你俩完事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阳光下，铁柱那白森森的牙齿晃得人眼晕。而赖彪子，这位杏花村的“陈浩南”，此刻正被一头五百斤的种猪死死地顶在栅栏上，度过他人生中最漫长、最“刺激”、也最“难以启齿”的一个午后。空气中弥漫着的，除了猪屎味，还有赖彪子那碎了一地的男人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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