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傻柱子的奇遇

第1章 傻柱子的奇遇

李铁柱是被屁股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条红黑相间的蛇尾巴“嗖”地钻进草丛。伸手往屁股后面一摸，湿漉漉的，两个小眼儿正往外冒血珠。

是赤练蛇。去年咬死过邻村放羊的老王头。

“完了……”李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今年二十三，是杏花村有名的傻柱子，还没娶上媳妇，今天就要死在这荒山坡上了。

他不甘心，伸手在身边的土堆里乱抓。

手指头碰到个硬疙瘩。掏出来一看，是个黑乎乎的东西，核桃大小，皱巴巴的像烤糊的地瓜。

“做……做个饱死鬼……”

他这么想着，把黑疙瘩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嚼了两下。

“嘎嘣”一声，那玩意儿碎了。

紧接着，李铁柱觉得喉咙里像灌进一壶烧开的油。滚烫的热流从嗓子眼直冲肚子，然后炸开，涌向胳膊、腿、脚指头。

他听见自己骨头“噼里啪啦”响，像放鞭炮。

眼前先是一黑，接着一片白光大亮。

等他能再看清东西时，世界变样了。

十丈外杨树叶上趴着的青虫，腿毛都能数清楚。三里外苏寡妇家豆腐锅冒的热气，能闻出用的是卤水不是石膏。空气里有十七八种味道——烂树叶的、野花的、自己三天没洗澡的馊味，还有……

东南边河湾飘来一股皂角香，混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暖乎气。

李铁柱愣愣地站起来，扭头看自己屁股。

两个血窟窿已经结痂了，黑痂正在一块块往下掉，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他试着抬了抬腿，轻快得能一脚跨过田埂。

“我没死？”

他走到一洼水坑边，浑浊的水面照出张脸——还是那张四方脸、厚嘴唇，可那双总是呆呆的眼睛，这会儿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河湾方向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很轻，但在李铁柱现在这耳朵里，清楚得像在耳边拍巴掌。他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脚踩在草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穿过半人高的芦苇丛，拨开最后一撮草叶子——

河湾里，苏玉兰背对着他站在齐腰深的水中。

湿透的粗布衫贴在身上，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她正抬手挽头发，腰身拧出个柔软的弯儿。水波一晃一晃，衣服随着水纹轻轻起伏。

李铁柱的呼吸停了。

他二十三年来头一回这么“清楚”地看一个女人——不只用眼睛。他能闻到她身上皂角的清苦味，能听见她心脏“咚咚”跳，还能“感觉”到她体内气血流动得不顺当，肋下聚着一股凉气。

苏玉兰突然转过身。

四只眼睛对上了。

时间像卡住一样。李铁柱那双新得来的、贼亮的眼睛，把她惊得微张的嘴、红透的耳根，全看了个真切。

“李铁柱？！”苏玉兰的尖叫划破了河湾的安静，“你个天杀的傻子！你看啥看？！”

她“哗啦”蹲进水里，只露个肩膀和脑袋，脸涨得像红布，眼里冒着火。要搁往常，李铁柱这会儿该抱头蹲下，结结巴巴说“俺、俺不是故意的”，等着挨骂挨石头。

可今天没有。

李铁柱站在那儿，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她，喉咙动了动，说出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嫂子，你左肩胛骨下方，是不是有颗红痣？”

苏玉兰整个人僵住了。

那痣米粒大，长在背上，连她死去的男人都不一定记得清。这傻子……这傻子咋知道的？

“你、你胡咧咧啥……”她声音开始打颤。

“我还知道，”李铁柱接着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你这几天夜里老咳嗽，后半夜尤其厉害，得坐起来顺气才能好。你左边第三根肋骨下面，按着会发酸，对不对？”

苏玉兰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了。

全说中了。

“你……你咋……”她声音抖得不成调。

李铁柱也答不上来。他就是“知道”——看着苏玉兰，那些话自己从脑子里冒出来。他能“看见”她身子里气血流动得不顺当，能“闻出”她肺经里那点浊气，甚至能“感觉”到她肋下那块地方聚着股凉气。

是那黑疙瘩。他迟钝地想。是那玩意儿给他的，不止是命，还有别的。

“我能治。”他听见自己说，抬脚就往河里走。

“你站住！”苏玉兰往后缩，溅起一片水花，“别过来！过来我喊人了！”

李铁柱没停。水淹过他的小腿、大腿、腰。他走到苏玉兰跟前，低头看着水里的女人。他伸出手，没朝她胸口，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玉兰一哆嗦，想抽手，没抽动。

傻子的手像铁钳子，滚烫，手心粗糙的老茧磨着她细嫩的腕子。更吓人的是，一股热流从他手心涌出来，顺着她手腕往上爬，像条小蛇钻进她胳膊，一路窜到肩膀、胸口，最后聚在他说的那个“发酸”的地方。

“嗯……”苏玉兰忍不住哼出声。

那热流在她身子里化开，肋下堵了好几天的憋闷感，真松快了些。一股暖意散开，让她不自觉地舒了口气，身子也跟着一软——

然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几乎光着泡在水里，被个男人抓着手腕。

“松手！”她猛地抽回手，水溅了李铁柱一脸。

李铁柱抹了把脸，眼神还是直的：“管用，对吧？再来一回，估计就通了。”

“通你个头！”苏玉兰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扇他。

“苏玉兰！你个骚货！”

一声暴喝从岸上炸过来。

赖彪子不知啥时候来的，骑着他那辆掉漆的摩托，车把上挂着两瓶散装白酒。他一只脚支地，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双醉醺醺的肿眼泡。

“老子就说找不着人，原来跑这儿会野汉子来了！”他跳下车，摇摇晃晃往河边走，满身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还是会个傻子！苏玉兰，你他妈是真不挑啊！”

苏玉兰脸煞白：“赖彪子你放屁！我、我就是……”

“就是啥？洗澡洗到傻子怀里了？”赖彪子啐了一口，转向李铁柱，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傻柱子，长能耐了啊？敢碰老子看上的娘们儿？”

李铁柱转过身，慢慢从水里走上岸。

水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淌，湿裤衩紧贴在腿上，露出粗壮的大腿。他比赖彪子高半个头，平时驼着的背这会儿挺得笔直，湿头发搭在额前，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赖彪子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不对劲。这傻子……眼神不对。太亮，亮得瘆人，看他的样儿像看块案板上的肉。

“彪哥，”李铁柱开口，声儿平稳，“你肝不行。”

赖彪子一愣：“啥？”

“你夜里一点到三点准醒，醒了嘴发干，得喝水。你眼珠子发黄，舌苔厚，身上有股馊味——不是汗臭，是从里头透出来的。”李铁柱一步步走近，“你肝经有湿热，胆气堵着，再不治，最多三年，就得从肝硬化转成癌。”

赖彪子张着嘴，半天没憋出话。

全他妈说中了。

他夜夜惊醒，嘴里发苦，去镇上大夫那儿看过，也说肝不好，开了药屁用没有。可这傻子……这傻子咋知道的？

“你、你瞎说八道……”赖彪子心虚了，声儿小了。

“我能治。”李铁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一只手，“让我按一下你肋巴扇，你就知道了。”

赖彪子盯着那只手，又看看李铁柱的眼睛，心里发毛。但酒劲和面子让他梗着脖子：“治你妈！老子先治治你！”

他抡起拳头就砸过来——动作在现在的李铁柱眼里，慢得像老牛拉车。

李铁柱没躲。他抬起左手，轻轻巧巧接住那只拳头，五指一收。

“咔吧。”

轻轻的骨头响。

赖彪子的脸瞬间扭成一团，惨叫卡在喉咙里。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被人握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骨头都要碎了。

“彪哥，”李铁柱凑近，压低声音，就俩人能听见，“你去年秋天，是不是在镇上诊所偷过***？”

赖彪子眼珠子一瞪。

“你、你……”

“我闻出来了。”李铁柱松开手，退后半步，声儿恢复正常，“你身上有那东西的残味，已经渗进肝经了。想活命，就别再碰。”

赖彪子抱着剧痛的手，冷汗湿透了衣裳。他看李铁柱的眼神，像见了鬼。

这他妈还是那个谁都能踹两脚的傻柱子？

“滚吧。”李铁柱说，语气平平，“今天的事儿，你要敢往外吐一个字——”他顿了顿，弯腰从地上捡起块鹅卵石，握在手心。

五指一收。

再摊开时，石粉“簌簌”往下掉。

赖彪子腿一软，差点跪了。他连滚带爬冲向摩托，打了三次火才打着，头也不回地蹿了，转眼没影儿了。

河湾边又静下来。

李铁柱转过身，看向还泡在水里的苏玉兰。

夕阳正往山后沉，最后的光把河面染成金红色。芦苇在晚风里摇，沙沙地响。苏玉兰抱着胳膊站在水中，湿头发贴在脸边，眼睛瞪得老大，像头一回认识他。

“你……”她声儿很轻，“你到底是谁？”

李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捏碎石头的、陌生又熟悉的手。然后他抬起头，咧嘴笑了。那笑还有点傻气，可眼里的光，亮得扎眼。

“我是铁柱啊，嫂子。”他说，朝她伸出手，“李铁柱。上来吧，水凉了。”

苏玉兰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久。

最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指尖碰上的时候，她轻轻一颤。傻子的手心，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但她没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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