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突然挣脱我的怀抱

庆祝国庆节文艺节目预演在分场会议室进行，来自分场七个小队的二十多名犯人依次登台亮相。台下坐着分场场部全体干部和各小队的领导。虽然三小队派出的演出犯人只有三个，但节目质量都较高，最后全部通过领导审查。

按照规定，我在犯人演出的时候不能离开，因为我跟张队长还有防止俞卓他们逃跑的职责。

我因为心里有事，因此坐下来不久就开始在会议室东张西望，试图寻找辛娟的影子。“功夫不负有心”，我在后排靠门口的地方发现了辛娟，而辛娟那双迷人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我怕被别人发现，又装模作样地转过头看着前方临时舞台的犯人演出。此时六小队的四个犯人正在敲锣打鼓地表演一段颂扬劳改干部如何关心犯人的“三句半”。但我已经心不在焉。当我再一次地回头看辛娟的时候，她正用眼神示意我出去。

我捅了身旁的张队长一下，小声对他说自己要上厕所，之后就离开了座位。而当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辛娟正在门口等我。但辛娟的第一句话令我感到很意外。

辛娟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道：

“你这个人借人家东西怎么不归还呀。我的雨伞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呀，那天辛娟追我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是辛娟冒雨给我送的雨伞。

我连忙回答说下次见到你一定还你。

“那什么时候是下次呀？”辛娟的眼里透出某种似诱惑似期待的眼神。

我分明读到了更深层次的内容，但我竟然手足无措。

辛娟看出了我的羞涩，大胆地但声音很低地对我说：

“星期天晚饭后我在分场家属区东侧的路口等你。”

之后又提高了嗓门：

“你把我的伞带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就这件事，我没别的事了。”

说完她没有回会议室继续看演出，而是迈着轻盈的步伐向走廊东侧走去，推开那个写着“财务股”牌子办公室的铁门就进去了。

正在我目送辛娟离开的时候，岳兴国走出来上厕所。岳兴国看到我一个站在那里发愣很奇怪，但由于他有尿频尿急的毛病，因此也没有多想，就命令我赶紧进去看住演出的犯人。

我带领的三队犯人在分场的预演总体上比较顺利，辛世俊比较满意。

辛世俊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把我叫住，故作关心地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我的工作情况。我内心虽然有很多不满，但表面上还是说了些“不错”、“还可以”之类的话。

事实上，辛世俊此前曾经在给岳兴国打电话，他们专门谈到了我的情况。他要求岳兴国对新来的干部要“加强教育”，特别是那些所谓的知识分子，“必须”改掉他们上的“书生习气”，使这些大中专毕业生尽快成为一名真正的管教人员。在如何使用知识分子的这个问题上，辛世俊和岳兴国具有高度的共识。所以为了使我这样新来的干部尽快“适应农场工作需要”，必须让我们承担直接接触犯人的工作。辛世俊心里也很清楚，他们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是违背总场领导的意图的。总场每年向省局要一些大中专毕业生，主要还是考虑农场生产长期发展需要。总场的领导毕竟站的高看的远，不像辛世俊和岳兴国这些基层干部只是看重自己眼前的利益。这个所谓眼前的利益，就是劳改犯别出现什么恶严重故、农田不被撂荒、场所秩序稳定等等。由于岳兴国这个小队属于“天高皇帝远”，一般总场的领导很少来这里视察工作，因此，岳兴国在如何使用我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了。

与此同时，岳兴国对我跟外界联系有所提防。虽然这里离总场远，但小队的电话可以直通总场和外界。他特别关注我来小队这段时间与外界的电话联系。

最近，由于我那个在市内百货商店上班的女朋友总给我打电话，所以已经引起岳兴国的注意。

我来农场上班已经二十多天了，这个期间去市内一次，也就是那次回去看我的女朋友。我对那个女朋友不是很感兴趣，因为那女朋友看上去太外向了，有点疯疯癫癫的样子。我不喜欢这样性格的女孩儿。但是，我回到农场后，那个女朋友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我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叫周美菊，是一个在市内工作的同乡介绍的。那位同乡在我读大学的时候给与了我很多的帮助。开始我不知道这个周美菊跟那个老乡的关系。等我在一次酒后跟她偷吃禁果之后，周美菊说了实话，原来她是那位老乡的表妹。可是，通过我参加工作前那一个月左右的接触，我觉得周美菊有一种自己讨厌的那种小市民的作风。除了她的性格过于泼辣，这也是我最不喜欢的。但碍于老乡的面子，我不好意思提出分手。所以周美菊每次打电话过来，我总是不冷不热敷衍着。

这天是星期六。我吃完晚饭后正准备写日记。自从来到这个荒郊野岭后，由于无所事事，我就用写日记消磨时间。

我从大学里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在日记里我可以无拘无束地抒发自己的郁闷，表达自己那些很难实现的梦想。

这时候门卫值班的老范队长突然推门进来喊他，说有我的电话。

“可能又是你女朋友。”

老范开玩笑地说。

我放下笔，不紧不慢地来到小队队部。

我拿起电话，说了声“是周美菊吗？”，谁知电话那段传来了辛娟的声音！

我连忙说对不起，之后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辛娟说，你说呀，怎么不说了。

我吞吞吐吐地说，你有事吗？

辛娟说话很急促，说明天你不要忘记把雨伞带来，我六点在原定的地方等你，然后就把电话挂掉了。

我放下电话，这才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周末了。要不是辛娟来电话，我几乎忘记了他跟辛娟上次在分场场部的约定。

第二天就是周日，我决定赴约。

我做出这个决定，还是经过一定的思想挣扎的。我心里明白，虽然我内心已经不想跟那个在百货商店上班的所谓女朋友再接触下去，但是，我还没有跟她明确分手。也就是说，我跟她仍然属于恋人关系。如果这个时候去见辛娟，就等于跟另外一个女人约会，这明显是脚踏两只船的行为。或者，就是所谓的三角恋爱。

可是，辛娟的诱惑就在眼前，真是无法抗拒。在我的心中，她是那样美丽，尤其是她的眼睛，是那样的勾人。以至于，看见辛娟，生性胆小的我内心迸发出不可预测的胆量。我决定，去见见这个在荒郊野外遇到的美人。

三小队离十八分场的场部不到十华里，而分场的家属区就在分场场部的西侧。所谓家属区，其实就是两排建于六十年代末期的红砖瓦房。这些宿舍看上去跟小队的办公室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每家的房顶多了烟筒。

我是步行过来的。作为基层的小队，小队里没有任何机动车辆。如果小队的人到分场办事，除了步行，还可以坐马车或者牛车。而对于整个十八分场来说，机动车也是极其短缺的，只有有一台破旧的吉普车，就是那天我从总场来这里报道时搭乘的那台车。

我从小队队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但是等到我到达和辛娟约定的见面的路口时，暮色已经笼罩大地。我向家属区望去，袅袅炊烟在傍晚的暮色中升起，竟然有一种田园般的诗情画意。

然而，我今天似乎没有那个闲情雅致欣赏风景。我来这个农场后，很多美好的想法都被严峻的现实打碎了。我现在很孤独和绝望，已经不对诗歌中所描绘的纯洁浪漫爱情存在幻想。我好像在这里得到退化，文明的东西似乎在减少，野蛮的欲望和习惯逐渐占领我的内心。也许男人越寂寞绝望，越会显露出本能的东西。所以我认为自己跟辛娟之间，更多的是异性之间的吸引，还没有上升到爱情，也许爱情早已在眼前这个蛮荒的世界消失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远方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在向我招手。我上前一看，那个“影子”就是辛娟！辛娟兴奋地说：

“你来了，我怕你不来呢。”

我勉强笑笑，说道：

“我说话时算数的，我能不来嘛。再说，我要还给你雨伞呀。”

我们沿着家属区前新修的沙石路，一边走一边通过相互询问了解对方。不言而喻，我们都有了渴望亲近的想法。我想，这也许就是“一见钟情”吧，其实这种感觉辛娟在总场第一次见到我时候就感觉到了。

这时候，辛娟突然问一句：

“周美菊是谁？”

我没想到辛娟突然问这么一句，心里纳闷，她怎么知道周美菊这个人？

于是，我说：

“我不认识呀，你说什么呢？”

辛娟停下脚步，说道：

“你不认识，为什么你接我电话时第一句就说这个人的名字？”

我突然想起了，昨天我接电话的时候以为是周美菊，没想到是辛娟，就顺口说出来了。

我有点紧张和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辛娟说：

“没想到你看上去很老实的，怎么还会说谎。”

我连忙说道：

“对不起，我以为你忘了昨天我在电话里说的话呢。”

辛娟说：

“不用说对不起，告诉我她是谁？”

我又开始撒谎了，说道：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

辛娟说：

“真的？她仅仅是你的同学？”

我说：

“真的呀？就是普通的同学。”

辛娟问：

“你为什么认为是她跟你打电话？是不是你们在？”

辛娟的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我说：

“我们就是同学，没有别的意思。”

辛娟说：

“我才不信呢。普通同学的话，你怎么先喊她的名字。”

我还得继续撒谎，说：

“我跟她真的是普通关系，我向你保证。”

其实说完这句话，我都觉得有点好笑。我为什么向眼前这个不熟悉的女人保证这个？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她？而辛娟听到我的话，虽然半信半疑，却满意地笑了。

一个女人的直觉告诉辛娟，这个姓周的女人跟章英旺绝不是一般的关系，即使不是恋人，也是联系频繁的人，如果继续让他们联系下去，极有可能发展成为恋人。辛娟突然意识到，我既然喜欢他，就要追到手，而且要尽快追到手。

她对我说：

“我才不要你口头保证呢，我要看你实际行动。”

我们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走着，渐渐已经远离了家属区。而此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路边玉米地看上去阴森森的。我说：

“天黑了，我该回队部去了。”

但辛娟的回答却让我吃惊和兴奋。她说：

“外边天黑了，我们去我家坐一会儿吧！”

我似乎没有心里准备，慌忙问道：

“你父母不在家吗？”

辛娟说：“我爸今天在分场值班，我妈说今天她去总场我老姨家，估计现在还没回来呢。”

我环顾一下四周黑漆漆的夜色，尤其听到玉米叶子被风吹出的哗哗声响，心里想，自己趁着现在的夜色回小队，真有点害怕。从小时候，我就害怕走夜路。既然辛娟发出了邀请，那干脆去她家算了。而与此同时，我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情。

我说：

“那好吧，去你家看看。”

我们开始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不由自觉地开始慢慢靠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一向谨小慎微的我却突然变得胆大。我鼓起勇气，轻轻滴拉住了辛娟的手，没想到，辛娟没有拒绝，而是紧紧攥住了我的手。我虽然知道辛娟在我来到农场第一天就对我有了好感，但是我并没有想到跟她的关系发展的这么快，这所谓的爱来的如此迅猛。我们就这样手拉手在夜色中摸索着来到了辛娟的家。

刚进门，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正当我在欲望驱使之下得寸进尺想亲她时，辛娟却挣脱了我，脸色绯红，对我说：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辛娟的举动无疑是给我浇了一盆冷水，我松开了她，立刻冷静了很多，再次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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