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高中

楚尘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宋哲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这么说，我是被楚大少和楚二少打死的？”

宋哲的脸猛地一僵，沉默片刻，才道：“休要乱说，你这不是好好活着吗？大哥二哥不过是给你些教训，谈不上过分。”

“教训？”楚尘突然低笑一声，眼底却没半分暖意，“把人打死了，也叫教训？”

宋哲被噎得说不出话，撂下句“你安心养病”便要走。

“宋管家，留步。”

楚尘的声音不高，却让宋哲迈到门口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少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前的楚尘，骄横里藏着怯懦，欺软怕硬得像只炸毛的猫，可眼前这双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换了个人。

“我是不是私生子？”楚尘睁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像在打听哪个明星的八卦。

“嗯？”宋哲彻底愣住了。这个问题是楚尘的逆鳞，从前谁敢提一句，他能闹得整个家里鸡犬不宁。他真的失忆了？

宋哲没说话，转身离开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还真让我猜着了。”楚尘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嘀咕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病房里其他几人早就看呆了。蔡奶奶和孙子蔡鑫，马大姨和她老伴，这些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这般狗血的戏码——兄弟相残差点打死，私生子被弃，亲生父母从头到尾没露过面……无论怎么说，楚尘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

众人心里泛起怜惜，却又不好当众议论——毕竟“私生子”这三个字，总归不光彩。

楚尘拿起那部新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宋哲。他又掂了掂银行卡，转向蔡鑫：“蔡哥，帮个忙，把钱取出来呗。”

“你还不能出院，取钱干啥？”蔡鑫嘴上问着，手已经接了过来。

“手里有钱，心里踏实。”楚尘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蔡鑫专门跑了趟附近的银行，十来分钟就取回来一沓崭新的钞票。楚尘从中抽了几张塞进兜里，剩下的目测了下厚度，分成两摞。

“蔡奶奶，前几天您生日，我也没准备礼物，这算是补上。”他把一摞钱递到蔡奶奶手里。

蔡奶奶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往回推：“你这孩子，干啥呢？快收回去！”

楚尘没接，转身走到马大姨面前，把另一摞递过去：“马大姨，前几天您念叨的那件大衣，我看特别适合您，买来穿吧，保证年轻十岁——这钱，就当我孝敬您的。”

“哎呦，我的傻孩子！”马大姨急得直拍大腿，眼眶却有点红，“大姨哪能要你的钱？管你几顿饭算啥？你再这样，大姨可要生气了！”她心里暖烘烘的，这么好的孩子，亲爹怎么就不疼呢？

“孩啊，听话，把钱收起来。”蔡奶奶拉着楚尘的手，“奶奶不缺这点钱，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就是，一顿饭而已，还能把你大爷吃穷了？”马大姨的老伴也帮腔。

蔡鑫见状，干脆把两摞钱合到一起，塞进楚尘手心：“收起来吧，别辜负几位老人的心意。”

“那……谢谢蔡奶奶，谢谢马大姨。”楚尘握紧了钱，心里微微发酸。活了两世，他最不喜欢欠人情，可这次重生，却欠了这么多。几顿饭或许不值钱，但两家人的真心，比什么都难得——他早就发现，两家送来的饭菜，口味正悄悄往自己喜欢的方向变。

没过几天，马大姨的老伴先出了院。可马大姨依旧天天跑医院给楚尘送饭，蔡奶奶念叨了她好几回，让她别折腾，自己家的饭足够楚尘吃了。两个老太太每天聊够了家常，马大姨才肯走。

一晃一个月过去，楚尘的身体竟已完全康复。来复查的专家盯着片子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恢复得真快。”

没人知道，楚尘每日都在偷偷修炼《星辰秘典》，体内早已生出奇异的气感。这气感和古武的内力截然不同——古武内力是自身苦修所得，再强也有上限；可星辰之力是吸纳天地间的日月精华，调动的是超自然的伟力，简直像传说中仙人的手段。

《星辰秘典》分九境，每境又含九层。楚尘如今已踏入第一境“星引”的第一层，能施展数种星辰攻击术。按秘典记载，这一境修至圆满，便可拥有万斤之力，堪比古武中的地级武者。

上辈子的明尘，算是天纵奇才，十八岁也才摸到玄级门槛，当年有地级高手断言，他三十岁或许能晋级地级——要知道，地级高手已是凤毛麟角，天级更是整个华夏都屈指可数，先天高手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可《星辰秘典》的第一境九层后，竟就能媲美地级？那第二境中后层，岂不是堪比先天？第八、九境又该是何等神通？此等叠加，真有移山倒海之能也不为过。

三天前，楚尘刚突破“星引”第一层，忍不住跑到楼下找了棵松树试手。一指点出，一道金色光点如流星般射出，竟在树干上戳出个二十公分深的洞。他围着那个洞看了许久，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修炼一个多月，竟已有黄级初期武者的力道。

若真能修到第九境，难道……真能成仙？

出院那天，马大姨两口子带着女儿翠翠，蔡鑫带着一身新衣服。楚尘要给蔡鑫衣服钱，蔡鑫当场就瞪了眼：“咋？不认我这个哥了？等你将来出息了，给我买身大名牌就行。”他揽着楚尘的肩膀，笑得爽朗。

“一定。”楚尘用力点头。

众人把他送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宋哲面无表情的脸。

“马大姨，大爷，蔡奶奶，蔡哥，翠翠姐，你们都回吧，等我安顿好，一定请大家伙吃饭。”楚尘钻进车里，回头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笑容。

车子开出很远，楚尘才收回目光。后视镜里，蔡奶奶和马大姨抹眼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关上车窗的瞬间，楚尘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平静地开口：“说说我的身世。”

宋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语气，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怯懦，只有一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极了久居上位的楚家老太爷。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苏城楚家也算地方豪强，产业遍布各地，虽比不得上一世杭城明家那样的顶级豪门，却也颇有家底。家主楚延庆，名义上有两子一女：长子楚荇渊，女儿楚倾媛，次子楚思煜，还有私生子楚尘。

楚尘不受待见，母亲患精神病后，他便被扔到郊区的破院子里，只有个不称职的保姆照看。或许是楚延庆还有点良心，或许是重视“教育”，楚尘虽被弃养，却仍在苏城的贵族高中就读——楚家二少楚思煜也在那所学校。

这次被打，是因为喜欢校花李逸瑶，纠缠不休。李逸瑶是二少楚思煜的女朋友，所以被打死。

“二少是古武者？”楚尘追问。

宋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有些心惊，寻常人是不是在古武者的，还是说了实话：“动手的是大少楚荇渊。”

楚尘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慢悠悠道：“楚荇渊，黄级武者，苏城……摧心掌东方家的功夫，倒是很符合我受的伤。”

宋哲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差点跑偏。他惊异地看向楚尘——普通人只知楚荇渊是武术爱好者，得过几个冠军，哪懂什么黄级武者、东方家、摧心掌？这些事连楚家内部都少有人知，他也是偶然从醉酒的楚延庆嘴里听过只言片语。

这个失忆的楚尘，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楚尘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问道：“我母亲在哪个精神病院？”

宋哲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报出了地址，又补充道：“你母亲叫唐青青。”

车子重新启动，车厢里陷入沉默。宋哲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这个少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背后，藏着的东西，恐怕比楚家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车子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别墅前停下。墙皮有些斑驳，铁门锈迹斑斑，一看便知有些年头。这是楚延庆安排的新住处，大约是觉得楚尘前阵子被打得半死，总算生出几分弥补的心思。

“宋管家来了。”胖保姆正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打盹，听见引擎熄火的动静，猛地惊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朝着下车的宋哲点头哈腰。

宋哲只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庭院里疯长的花木——枝叶缠上了雕花木窗，杂草顶破了石板路，显然久无人居，更无人打理。

楚尘推开车门，踩着没及脚踝的草叶走进院子。别墅外观虽显老旧，内里却收拾得还算齐整，米白色的墙纸，胡桃木的家具，看得出是近年翻新过的，勉强能住。

宋哲跟保姆交代了几句日常起居的注意事项，便驱车离去。楚尘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院子里那张掉了漆的藤椅旁——胖保姆正歪在上面假寐，嘴角还挂着可疑的口水印。

“起来。”楚尘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温水，瞬间打破了午后的慵懒。

保姆眼皮都没抬，语气不耐烦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干嘛？”

“你是楚家派来的保姆？”楚尘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从方才她对宋哲的熟稔态度来看，显然是楚家的老人，被特意派来照顾“楚尘”的。

“嘿，你发什么邪疯？”保姆猛地坐起来，腰间的肥肉颤了三颤，“老娘从你七岁就开始伺候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现在翅膀硬了，敢跟老娘摆谱？欠揍是不是，你个小杂……”

骂声未落，她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扬了起来，直奔楚尘的耳朵——这是她拿捏了楚尘十几年的招数，百试百灵。

可这次，手腕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看似纤细的手牢牢攥住。那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力道却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嵌进她的骨头里。保姆疼得“哎哟”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想挣脱，胳膊却纹丝不动，反倒是那股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上窜，让她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啊……楚尘！你个小杂种，松手！快松手！”她疼得眼泪直流，杀猪般的嚎叫在院子里回荡。

楚尘缓缓松开手。保姆像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捂着发红的手腕哭嚎：“杀人了！楚尘要杀人了！”

“看在你这几年，没让我饿死的份上，这次算了。”楚尘的声音依旧平淡，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下次。”

说完，他转身走进别墅，留下保姆在原地愣神。方才那双眼睛里的寒意，陌生得让她心里发毛——这真的是那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楚尘吗？若是再敢造次，恐怕真的会被捏碎骨头。

楚尘的卧室在二楼朝南的房间。他翻出书架上的高中课本，书页崭新得像是从未被碰过，边角连一丝折痕都没有。看来上一世的“楚尘”，确实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书堆里夹着几张照片。最上面那张，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牵着个女人的手，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眉眼清丽，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想必这就是小时候的楚尘，和他那位患有精神病的母亲。

“楚尘，我既然占了你的身子，就会替你好好活。”楚尘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该得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会让她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

说完，他将照片仔细夹回书里，转身开始整理房间。

第三天一早，楚尘下楼时，闻到了米粥的香气。胖保姆李阿姨正端着最后一盘咸菜从厨房出来。

“饭做好了。”她的声音不咸不淡，虽然昨天被楚尘吓了一跳，但是越想越不对，毕竟是自己养大的，还是了解秉性的；只是现在保姆也不敢在作妖。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白粥、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算不上丰盛，却也用心了许多。楚尘径直落座，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喝起粥来。

李阿姨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这真的是楚尘吗？那个吃饭跟抢似的，总把汤汁洒一身的混小子，如今竟坐得笔直，每一口都嚼得均匀，连喝粥都没发出半点声响，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贵公子。

直到楚尘放下碗筷，拿起书包准备出门，李阿姨才如梦初醒。她慌忙端起自己的碗，刚想在餐桌旁坐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捧着碗快步走到厨房角落的小桌子旁——楚家的规矩，佣人哪有资格跟主子同桌吃饭？以前是她拿捏惯了，如今她有些拿捏不准，就先不上桌了。

新转学的高中离别墅不过两条街。楚尘跟着导航走了七八分钟，就看到了“明德中学”的校门。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高二九班的班主任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身旁的楚尘，“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楚尘。大家欢迎。”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哇……好帅啊……”

“这颜值，直接把校草齐云潇比下去了吧？”

“看他的气质，好像电视剧里的贵公子……”

“神颜啊……”

楚尘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喧闹的教室，吐出两个字：“楚尘。”

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孙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楚尘同学比较腼腆，大家多照顾。你就先坐那个空位吧。”他指了指靠窗的最后一排。

楚尘点头，背着书包走过去坐下。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望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上一世，他刚考上大学没几个月，就瘫痪在床，校园生活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如今能重新坐在教室里，哪怕是和一群半大的孩子一起，也算圆了当年的遗憾。

只是……看着一群女生偷偷转过来的花痴眼神，楚尘轻轻叹了口气。和这帮“小朋友”打交道，似乎确实有点无聊。

楚尘用新身份生活了一个星期，悠闲的日子，充满生机的身体，让楚尘无比舒坦。

甚至暂时不去想上一世的仇恨，对自己下毒的人是谁？将自己重伤的是谁？

司南柏、庄宁宵扮演了什么角色？

明家现在怎么样了？偌大的产业，都落在司南柏手里了吧？

明尘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出神，耳边传来班主任孙老师拔高的声音，连叫了他三遍“楚尘”，才将他的思绪拽回教室。

“楚尘同学这次期中考试，全年级第一，各科成绩都接近满分！”孙老师手里捏着成绩单，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朝他扬了扬下巴，“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楚尘只是微微颔首。重活一世，这点成绩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上辈子的明尘本就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如今修炼了星辰秘典，过目不忘的本事更是让学习成了最轻松的事。

只是站在高处，总免不了被人仰望，也被人嫉恨。楚尘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清晰地捕捉到几束晦暗的视线，带着敌意。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轻笑。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的嫉妒，他懒得计较。

却没料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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