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我盯着那双眼睛。

它藏在藤蔓后面，只露出一只，黑得像井底的水。刚才那个从洞里走出来的唐僧还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他脸上有伤，衣服破了，脚上没鞋，可就是这副样子，让我心里更慌。

这不是师父。

猴哥钻进洞的时候我没拦，我知道他比我快，比我强，能打。可现在他没出来，出来的却是这个东西。那只狗就在里面，看着我们，等我们反应。

八戒喘着气，手还在抖。他盯着假唐僧，声音发紧：“这……这是师父？怎么自己出来了？”

我没说话。我死死盯着洞口，生怕那狗突然冲出来。但我知道它不会。它不急，它在等，等我们犯错。

就在这时，洞里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打斗声，是金箍棒擦过石壁的声音。接着，一道黄影从藤蔓缝隙中退了出来。

猴哥出来了。

他站在洞口外，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他看了一眼假唐僧，又扫了我和八戒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那片晃动的藤蔓上。

“不是师父。”他低声说。

八戒急了：“那你进去看了？到底啥情况？”

猴哥没答。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我们身前，把金箍棒横在胸前。他闭上了眼。

风还在吹，带着土味和湿气。八戒想往前凑，被我伸手拦住。

“别动。”我说。

八戒瞪我：“你拦我干啥？师父在里面啊！”

“他已经在想了。”我指着猴哥。

八戒顺着我看去。猴哥站着没动，眉头皱得很深，呼吸慢慢变平。他不是在休息，是在找路数。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刚才他进去了，看到了什么，听见了什么，现在他在脑子里翻一遍，看哪里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

眼神变了。刚出来时是急的，红的，现在清了，亮了。

“那狗精不简单。”他说，“洞里不止一条道，岔口多，地上有抓痕，还有几处血迹——不是师父的。”

八戒张嘴：“血不是师父的？那……”

“是诱饵。”猴哥打断他，“它知道我们会追，所以留了痕迹引我们往死路上走。我在第三条岔道看见钉耙的印子，是你刚才追的时候留下的吧？”

八戒点头：“我……我确实绕过一块大石头，后来就没见着人了。”

“那就是假的。”猴哥说，“它让你看见你以为的东西，你就信了，跟着走，越走越偏。等你发现不对，已经出不来了。”

我后背一凉。难怪刚才追得那么累，总觉得前面空荡荡的。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没走在正路上。

“那师父呢？”我问。

猴哥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它不想现在就伤师父。要是想杀，早就动手了。它拖着，就是在等我们乱。”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地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爪印，从洞口延伸出来，直指假唐僧脚下。

“它是故意让这东西出来的。”猴哥冷笑，“想看看我们认不认得出真假。要是我们信了，它下一步就能用这个假货骗我们进更深的地方。”

八戒听得脸都白了：“那咱们现在咋办？硬闯不行，绕路也不行，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

猴哥没说话。他又闭上眼，这次双手合拢，像是在运气。我能感觉到空气有点变化，周围的风停了，连远处的鸟叫也听不见了。

他在调息。

我知道他以前在花果山练功时就这样。越是大事，越要静下来。他现在不是在生气，是在想办法。

几分钟后，他睁眼，转身面对我们。

“你们两个，留在外面。”他说。

八戒一听就跳起来：“啥？你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都去。”猴哥盯着他，“你刚跑了一路，腿都软了，进去打不动。沙师弟得护着你，守住后路。我要是出不来，你们还能报信。”

“可……”

“没有可是。”猴哥语气重了，“我现在不是商量，是下令。我是大师兄，师父出事，我第一个负责。你们要做的，就是听我的话，守好这儿。”

八戒嘴巴张了张，最后低下头，攥紧了钉耙。

我看着猴哥。他手里握着金箍棒，站得笔直。他不像刚才那样急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稳。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真有把握？”我问他。

他点头：“那狗精聪明，但它忘了件事——它再像人，也是狗。狗记路靠气味，靠爪印，靠耳朵听动静。我会让它知道，猴子爬树的本事，比狗啃骨头难防多了。”

我不再问了。我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转过身，看向洞口。藤蔓还在轻轻晃，那只眼睛不见了，但我知道它还在里面，一直看着我们。

猴哥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洞口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他把金箍棒缩成短棍，插进耳中。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爪印。

“它以为我们只会往前冲。”他低声说，“可有时候，救人不靠快，靠准。”

他站起身，忽然一笑：“俺老孙今天就不走明路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几步，猛地蹬地跃起，跳到旁边一块高岩上。那岩石离地面有两人高，表面光滑，一般人上不去。但他踩着石缝，几步就攀到了顶。

我们在下面仰头看他。

他站在岩顶，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山壁一侧的一处裂口上。那里长满了青苔，从下面根本看不见。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接着，他纵身一跃，朝着那裂缝跳了过去。

我们都没动。八戒抬头望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握紧宝杖，盯着那片藤蔓。只要它敢动，我就砸进去。

岩顶上的猴哥已经消失在裂缝中。我没听见脚步声，也没听见任何响动。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八戒终于开口：“他……他是从上面绕过去的？”

我点头：“那裂缝通向山腹，可能和洞里是同一条脉。他不走它设的路，自己找一条。”

八戒愣了半天，叹了口气：“还是猴哥脑子灵。”

我们继续守着。

洞口安静得可怕。假唐僧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手指垂着，一动不动。

我没有看它太久。我把注意力放在周围，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手始终没离开宝杖。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我感觉脚下的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在地下敲了下石头。

八戒也察觉到了，他猛地抬头看我：“啥情况？”

我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又是一下震动，这次更清楚，方向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

是信号。

猴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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