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唐僧的手还在往腰间移。

我盯着那只手，心跳快了一拍。他刚才不是这样，他从来不会主动去碰腰上的东西。那动作太慢，像被什么拉着走，又像是在等谁反应。

我想喊，可嘴刚张开，眼角就看见那狗动了。

它没冲我们，也没扑八戒和猴哥。它贴着地，从碎石缝里钻出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它绕的是死角，正好躲开金箍棒的余威和钉耙的落点。我立刻横杖，但身子还没转正，它已经到了马侧。

一口咬住唐僧的袖子。

白马受惊，前蹄猛地抬起。唐僧抓不住缰绳，整个人被带得歪倒下来。那狗借力一扯，直接把他从马上拖了下来。

“师父！”我吼了一声，宝杖砸向地面逼它松口。

它不松，反而叼着人往后退。我往前追半步，脚底踩到一块松石，身子晃了一下。就是这一晃，让它脱出了攻击范围。

猴哥和八戒也反应过来了。猴哥一棒扫空，八戒钉耙横拍过去，都差了一截。那狗根本不恋战，拖着唐僧转身就跑，速度比来时还快。

我们三个立刻追上去。

山谷地形复杂，岔路多，乱石堆得密。那狗专挑窄道走，有时贴岩壁，有时钻石缝，明显对这里熟得很。我们追得急，几次眼看要追上，可每次绕过一块大石，前面都是空地。

风开始变大，吹起灰土，视线越来越差。

八戒喘得厉害：“这畜生……怎么越跑越有劲？”

没人应他。我们都清楚，它不是在逃命，是在引路。它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甩人，每一步都在算计。

我回头看了一眼。白马孤零零站在原地，没人管了。可现在顾不上马，只能先救师父。

前方出现一条斜坡，通向山腹深处。坡边有几处塌陷的坑洞，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那狗没有犹豫，直接拐进去，身影一闪就没入黑暗。

我们也跟着冲进坡道。

里面的路更窄，两侧岩壁挤压过来，头顶只剩一线天光。地上湿滑，踩上去有水渍感。空气闷，带着一股陈年尘土的味道。

跑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面突然没了声音。

我们放慢脚步，贴着岩壁往前摸。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处凹陷的山洞。洞口不大，被垂下来的藤蔓遮住一半，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

洞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猴哥停下，抬手示意我们别动。

八戒压低声音：“师父……是不是在里面？”

我盯着那洞口，呼吸都不敢重。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唐僧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眼神发直，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那不是他自己在动。

猴哥握紧金箍棒，往前走了两步。他没直接冲进去，而是用棒尖轻轻拨开藤蔓。里面静得很，连风声都没有。

“沙师弟。”他低声说，“你守外面。”

我说：“你要进去？”

他点头：“我一个人轻便，万一有埋伏也能抽身。”

八戒急了：“那你也不能一个人上啊！万一把你也……”

“你现在进去，只会添乱。”猴哥打断他，“你刚才追得腿都软了，进去了打不动。”

八戒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知道猴哥说得对。八戒体力差，刚才一路狂奔已经耗得差不多。真打起来，帮不上忙反而拖累。

猴哥把金箍棒缩短了一截，贴身收好。他看了我们一眼：“你们在这儿等着，听见响动再进来。”

说完，他弯腰钻进了洞口。

我和八戒站在外面，谁都没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风吹得藤蔓轻轻晃，像在摇。

八戒靠在岩壁上，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钉耙，喃喃说：“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坐马上。”

我没接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错已经出了，人已经被抓走，再多的后悔也没法让时间倒流。

我只记得唐僧被拖下去那一刻的眼神。他没喊，也没挣扎，就那么看着我们，眼里全是惊惧。他想说话，可嘴巴张了又合，最后被人拽着衣领拖进黑暗。

那狗不是临时起意。它是算准了我们分神的那一瞬。

它等的就是那个空档。

不知过了多久，洞里终于传来一点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慢慢走动。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木头撞到了石头。

我和八戒对视一眼。

八戒握紧钉耙：“是不是猴哥？”

我不确定。那声音太轻，听不出是谁。

又过了一会儿，洞口那边有了动静。藤蔓晃了一下，有人影在后面移动。

我以为是猴哥回来了。

可走出来的人不是他。

是唐僧。

他一个人走出来的。

身上衣服破了，袖子只剩半截，肩头沾着泥。他的脚上没有鞋，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有擦伤，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师父？”我叫了一声。

他没抬头。

我又叫了一遍，他才慢慢抬起脸。眼神不对，空的，像夜里没点灯的窗。

“你……出来了？”八戒结巴了一下，“猴哥呢？”

唐僧不答。他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不对。

猴哥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先出来。以他的性子，要么一起撤，要么死战到底。他绝不会把师父单独送出来。

除非——

不是他送的。

是我被带出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

洞口的藤蔓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一只眼睛露了出来。

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我们。

是那狗。

它没出来。它躲在洞里，看着我们。

而眼前的唐僧，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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