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那狗趴在地上，喘得厉害，嘴角还挂着血。我们三个站在前面，谁也没动。猴哥握着金箍棒，眼睛盯着它，八戒把钉耙横在身前，手还在抖。我站在唐僧马侧，宝杖拄地，腿有点酸，但没松劲。

刚才那一刀抵喉的事还在眼前。我知道它没真服，只是在等机会。

风从谷口吹进来，卷着些灰土。唐僧坐在马上，一声不吭，手一直搭在我肩上。他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突然，那狗动了。

它不是扑，也不是跳，而是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一步，贴着地面向山谷左边挪。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到我们。

猴哥没动。

八戒往前半步，钉耙一扬：“想跑？”

那狗继续退，头低着，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夹紧了。它越退越快，到了三丈外，忽然转身，撒腿就往谷口方向奔去。

尘土扬起一片。

八戒立刻迈步要追：“别让它跑了！”

我也想动，可脚刚抬起来，听见猴哥喊了一声：“等等！”

声音不大，但我们都停了。

八戒回头：“大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拦着？”

猴哥没看他，只盯着那狗逃跑的方向。那狗已经冲出五六丈远，眼看就要拐过一块大石，身影快要看不见了。

“不对。”猴哥说，“它刚才还能打，现在怎么突然就逃？”

八戒急了：“管它对不对，跑了更麻烦！我去追！”说着转身就跑。

我还在原地站着，手握紧宝杖。心里也乱。要是它真跑了，后面会不会再来？可要是这是计，师父这边……

念头还没转完，眼角忽然扫见那块大石后有影子一闪。

我没出声，只把宝杖横了过来。

果然，那狗没有走远。它绕过大石后立刻停下，身子贴地伏下，一点一点往回蹭。它走的不是来路，而是从右边斜插过来，绕了个大圈，直奔唐僧所在的位置。

我喉咙一紧。

“猴哥！”我大声喊。

猴哥立刻回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他也发现了。

“八戒回来！”他吼了一声，人已经冲了出去。

八戒正跑在半路，听见喊声猛地刹住脚，转身就往回赶。可他已经离得太远，一时回不来。

那狗的速度极快。它四爪贴地，像道黑影掠过碎石堆，转眼就到了两丈内。唐僧还在马上坐着，这时才察觉危险，脸色一下子白了。

“悟空……”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我没时间多想，一步跨到马前，宝杖横扫而出。这一击用尽全力，带起一阵风声。

那狗见状猛地跃起，避过杖头，却还是被杖尾扫中后腿。它落地一个踉跄，没停，反而借势往前一扑，张嘴咬向唐僧的衣袖。

我立刻挺杖再挡。

宝杖砸在它肩上，发出闷响。它滚倒在地，翻了两圈才站稳，嘴里叼着一段布条。

唐僧的袖子被撕开了。

它站在那儿，喘着气，眼神却不看我，而是死死盯着猴哥和八戒的方向。它知道他们还没回来。

我一个人守在前面，压力陡增。

那狗慢慢绕开我，脚步轻，试探着靠近马侧。我跟着移动，始终挡在它和唐僧之间。它不动，我也不动。它一动，我就出手。

一次它假装扑向马头，我立刻迎上，却发现它是虚晃一枪，真正目标是马尾。我强行扭身回防，宝杖擦着马屁股扫过去，差一点就碰到了唐僧的脚。

他整个人缩了一下。

“沙僧……”他又叫了一声。

我没应，只把宝杖握得更紧。

这时候，猴哥终于赶到了。他落地没停，直接一棒砸向那狗头顶。那狗反应极快，侧身一滚避开，棒子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

八戒也回来了，钉耙抡圆了就往下压。

那狗不再硬拼，而是连连后退，边退边绕圈子。它的眼睛一直在看我们的站位，尤其是我和猴哥之间的空隙。

猴哥看出不对：“别散开！围住它！”

我们三人慢慢靠拢，重新形成半圆。那狗站在外面，低头舔了舔嘴边的血，忽然又往后退了几步。

八戒骂了一句：“又想跑？”

话音未落，那狗猛然转身，再次朝谷口方向奔去。

这次跑得比上次还快。

八戒刚要追，猴哥一把拉住他：“别去！”

“你怎么总拦我？”八戒甩开手，“它都跑了你还拦？”

猴哥盯着那狗背影，眉头皱得很紧：“它要是真怕，刚才就不会回头咬师父。这分明是调虎离山。”

我也明白了：“它想把我们引开，再回头偷袭。”

八戒愣了一下，看看那狗，又看看我们：“可它这回跑得那么急，不像假的。”

“越是急，越可能是假。”猴哥说，“你忘了它刚才那一下，专门挑你不在的时候动手？”

八戒不说话了。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谁都没动。唐僧依旧坐在马上，双手合十，念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那狗越跑越远，转眼间就快消失在谷口拐角。

风刮得更大了些。

就在我们都以为它真的走了时，猴哥突然喝了一声：“小心后方！”

我猛地回头。

那狗根本没跑远。它在拐角处停下，立刻折返，贴着岩壁低伏前行，速度极快，几乎无声。它绕的是另一条路，从山谷右侧包抄过来，距离唐僧只剩不到五步。

我立刻转身迎敌。

可我已经来不及完全挡在前面。它这次不扑我，也不攻马头，而是直冲唐僧脚边，一口咬住缰绳。

白马受惊，前蹄抬起，唐僧差点摔下来。

我挥杖砸下，逼它松口。它果然松了，却顺势一扯，把缰绳拖出一段。唐僧一手抓鞍，一手拽着另一边绳子，整个人歪在马上。

“沙僧！”他喊了一声。

我冲上去护住马侧，宝杖横扫逼退那狗。它退了两步，却不慌张，站在原地喘气，眼神冷冷地看着我们。

猴哥和八戒也赶到了。

我们三人重新站定，面对面围着它。气氛比之前更紧。

八戒喘着气说：“这畜生太奸了，明明能打，偏要用这些花招。”

猴哥点头：“它知道硬拼不过，就想办法乱我们阵脚。”

我说：“它盯的是师父，一直都没变。”

唐僧这时扶正身子，低声说：“你们别管我，专心对付它就是。”

没人应他。

我们知道，只要我们一动，它就会动。它不怕打，只怕我们不上当。

风停了。

那狗缓缓趴下，前爪并拢，像在休息。可它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八戒握紧钉耙：“这次我不会再追了。”

猴哥没说话，只把金箍棒横在胸前。

我站在原地，宝杖拄地，目光不离那狗。

它不动，我们也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它又动了。

这次不是逃，而是直接扑向猴哥。

猴哥举棒就迎。两人撞在一起，棒子砸在狗身上，发出沉响。那狗挨了一击，却不退反进，贴着地面滑行，绕到猴哥身后。

八戒立刻补上，钉耙横扫过去。那狗腾空跃起，避过耙齿，落地时竟直奔唐僧而去。

我早有准备，一步跨出，宝杖横拦。

它在空中强行扭身，避过杖头，落地后一个翻滚，靠近马腿。我立刻跟上，宝杖砸地，逼它不敢轻动。

它趴在那里，喘着气，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凶狠，而是一种算计得逞的光。

我心头一紧。

回头看了一眼唐僧。

他还坐在马上，手抓着缰绳，脸色发白。可就在这一瞬间，我发现他的左手袖子空了一截，布条垂在风里。

那是刚才被咬掉的。

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缰绳，正慢慢伸向腰间。

我不认识那个动作。

可我知道，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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