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那狗吐出一口黑气，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我站在原地没动，钉耙横在胸前，手心还在出汗。刚才那一阵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高小姐的嗓音像根线，差点把我整个人都拽走。

猴哥往前走了两步，金箍棒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别愣着。”

我知道他在等我跟上。

八戒喘了口气，抬脚往前挪了一步，站到了猴哥左边。三人重新围成半圆，面对着那狗。它蹲在五步外，嘴边渗血，眼睛却还盯着我们，尤其是我这边。

我没再看它。

沙和尚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也没有举棒喊打。他转身就往唐僧那边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走到白马身侧，他把降妖宝杖横在身前，双足分开与肩同宽，站定不动。

唐僧坐在马上，双手合十，嘴唇微动，还在念经。他没说话，也没问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沙和尚没回应。

他只是盯着前方，看着那狗的一举一动。

猴哥低喝一声，金箍棒猛然挑起，直扑过去。八戒紧随其后，九齿钉耙抡圆了砸向狗头。那狗一闪，跳开三尺，落地时四肢一弹，竟又朝我们这边扑来。

这一次方向变了。

它不是奔着猴哥去的，也不是冲八戒，而是斜着掠过碎石堆，直逼唐僧所在的位置。

速度快得惊人。

我心头一紧，刚想迈步拦截，眼角余光却看见沙和尚已经动了。

他一步横移，整个人挡在唐僧马前，宝杖顺势扫出，带起一阵尘土。那狗见状收势不及，前爪一偏，被杖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师父无事。”沙和尚低声说，声音很稳。

唐僧没答话，只是握紧了缰绳。

那狗爬起来，抖了抖毛，眼神变了。它不再盯着我，也不再盯着猴哥，而是死死盯住沙和尚。

它绕了个圈，再次逼近。

这次它走得慢，贴着地面，鼻子轻嗅，像是在试探距离。沙和尚没动，依旧站着，宝杖横握，纹丝不动。

猴哥和八戒退了回来，站到两侧。

“沙师弟，守住！”猴哥喊了一声。

“我在。”沙和尚应道。

那狗忽然跃起，腾空扑来。

沙和尚抬手就是一杖，正中狗腹。那狗在空中扭身，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借力翻转，落地后竟又往前窜了半步。

离唐僧只剩两丈。

沙和尚跨步上前，再次拦在前面。他左手撑地，右手持杖，身体压低，像堵墙一样立在那里。

那狗停下了。

它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滴着血，却不肯退。

“它还想试。”八戒说。

“那就让它试。”猴哥冷笑，棒子一指，“看它能扛几下。”

他们两个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我不再犹豫，提着钉耙跟上。我们三个从三个方向压过去，逼得那狗连连后退。它左闪右避，几次想要绕开我们扑向后方，可每次刚有动作，沙和尚的宝杖就会立刻横出，封住路线。

有一次它假装进攻八戒，实则突然转向唐僧。沙和尚几乎是同时转身，宝杖顿地，激起一片碎石，逼得它不得不收爪。

“它在找破绽。”我说。

“破绽不在前面。”猴哥咬牙，“在后面。”

沙和尚始终没离开唐僧身边一步。

他不像我们在前面打得热闹，也不像八戒那样吼叫连连。他就那样站着，守着，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有一回那狗猛地跃起，从空中直扑而下。我正要迎战，却发现沙和尚早有准备。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慌张，只是将宝杖竖起，杖尖向上，稳稳顶在狗胸口。

那狗落下时正好撞上，痛得大叫一声，摔在地上连滚几圈。

“好！”八戒叫了一声。

沙和尚收回宝杖，重新站回原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也平稳，就像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而为。

唐僧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了光。

“徒儿……辛苦你了。”他说。

沙和尚低头：“弟子该做。”

猴哥趁机逼近，一棒砸在狗腿上。那狗吃痛，翻身滚开，却仍不肯逃。它趴在地上，喘着，眼珠转动，显然还在盘算。

我知道它不会轻易放弃。

它盯的是唐僧，一直就是。

但我们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是八戒分心，阵型乱了。现在是我们三个都在位置上，谁都没退。

沙和尚守住了后方。

他不说什么狠话，也不喊什么口号。他就那样站着，像山一样，让人安心。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天灰云低的山谷，手里握着宝杖，影子拉得很长。唐僧坐在马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是靠着一根柱子。

“二师兄。”他忽然开口。

我转头看他。

“待会它要是再冲过来，你不必管我这边。”他说，“你们只管打，我会护住师父。”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怕他又像上次那样，被幻象拉走。怕我一走神，整个阵就垮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再听那些声音，也不再去想那些画面。我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不是。

而沙和尚，他从来就没信过那些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师父不能丢。

那狗又动了。

这次它没有猛扑，而是慢慢靠近，一步步走来，像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猴哥握紧棒子，八戒也摆好了架势。

沙和尚依旧没动。

直到那狗离唐僧只剩三步远，他才缓缓抬起宝杖，横在胸前。

那狗停下。

对视了几息，它忽然低吼一声，转身朝猴哥扑去。

这是假动作。

我知道，沙和尚也知道。

它真正要攻的，还是后方。

果然，就在它冲出一半时，身子猛地一扭，后腿发力，直扑唐僧侧面。

沙和尚早有防备。

他一步踏前，宝杖横扫，正中狗腰。那狗被打得歪了一下，却还不死心，前爪一探，竟想抓马腿。

沙和尚扔下宝杖，直接伸手抓住狗爪，用力一拧。那狗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他没有松手。

他骑在狗身上，用膝盖压住它的脖子，一手掐住它的嘴，不让它咬人，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刀，抵在它喉部。

“别动。”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猴哥和八戒站在边上，没上前，也没说话。

唐僧合十闭眼，低声念佛。

那狗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终于安静下来。

沙和尚盯着它的眼睛，刀尖微微下压。

“你想带走师父？”他问。

那狗不答，只是喘着。

“我不让你带走。”他说，“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碰他一根手指。”

他松开手，抽回短刀，站起身，捡起宝杖。

那狗趴在地上，没再动。

沙和尚回到唐僧马侧，重新站定。

风吹过山谷，卷起一些尘土。

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把宝杖往地上一顿。

“我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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