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地狱补习班

如果说上海是座折叠城市，那安魂局的总部大楼就是这折叠最生动的切片。

顶层是可以看到人造太阳全貌的空中花园豪宅，住着像凌音这样的王牌特工和高层管理；

中层是繁忙的办公区和装备研发部；

底层是停尸房、焚化炉；

而霍燃的宿舍，在底层之下——负二层，锅炉房隔壁。

“老唐，你确定这是人住的地方？”

霍燃站在那扇贴着“杂物间”标签的铁门前，脚下是一只正在悠闲爬过的蟑螂。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行军床和一个甚至没有门的马桶外，唯一的家具就是墙上那根滚烫的暖气管道。

“这地方暖和，适合你这种火力旺的年轻人。”老唐把钥匙扔给他，“而且隔音好，你晚上要是做噩梦自爆了，也不会吵到楼上的领导睡觉。”

霍燃嘴角抽搐：“隔音确实好，隔壁就是焚化炉，鬼叫都没人听得见。”

“别抱怨了。你现在欠局里一万五，房租每个月还得扣五百。”老唐看了看表，“睡吧，明天早上六点集合。有新活儿。”

霍燃躺在那张硬得像棺材板的床上，听着隔壁管道里水流的轰鸣声。

他翻了个身，从兜里掏出那张唯一的照片——那是他在老王家翻出来的，他爹的黑白遗照。

但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奇怪……”

霍燃喃喃自语，“这老头……叫霍什么来着？”

他记得这是他爹，记得他是个烂赌鬼，记得他跳江时溅起的水花。

但他忘了名字。

就像是一本书被撕掉了封面。

“算了，死了的人要名字干嘛。”

霍燃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在这个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是黑暗的世界里，遗忘或许是一种仁慈的麻醉剂。

……

第二天清晨。

安魂局装备部。

“穿上。”

老唐扔过来一套衣服。

霍燃接住一看，是一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胸口印着“育才中学”四个字。那种丑到令人发指的审美，让他瞬间梦回噩梦般的高中时代。

“什么意思？让我去上学？”霍燃嫌弃地拎着裤子，“老子初中没毕业就被开除了。”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育才私立高中’。”老唐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最近一个月，该校高三实验班的学生接连失踪。不是那种找不到人，而是‘存在’消失了。家长记得有这个孩子，但学校的花名册、监控、甚至桌椅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余烬？”

“初步判断是C级规则类余烬。代号【题海】。”老唐脸色凝重，“这种怪物不靠蛮力，靠规则杀人。只有混进去的学生才能触发规则。”

这时，更衣室的门开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分。

凌音走了出来。

她同样穿着那套丑陋宽大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却像是某种高定走秀款。

黑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了修长的脖颈。为了伪装，她戴了一副银丝边眼镜，那种清冷禁欲的学霸气质简直要溢出屏幕。

只不过，她手里依然拿着那把透明雨伞，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像是装大提琴的琴盒。

霍燃看直了眼，吹了声流氓哨：“哟，班长大人。今天肯赏脸跟差生说话了吗？”

凌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她没有拿手机，而是直接走到霍燃面前，伸手帮他把那歪七扭八的领子用力一扯，勒得霍燃差点翻白眼。

然后她在霍燃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闭嘴】。

指尖冰凉，触感柔软。

霍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点旖旎，凌音已经背着琴盒走远了。

……

育才高中。

这里是全上海升学率最高的学校，被称为“状元工厂”。

即使外面是永恒黄昏，学校里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灯把操场照得惨白。

“这也太安静了……”

霍燃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正是早自习时间，但听不到朗读声，只有无数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那声音密集得像是一万只蚕在吃桑叶，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和凌音被安排进了“高三（4）班”。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墨水味扑面而来。

讲台上坐着一个脑袋大得离谱的秃顶老师，他的眼睛被厚厚的眼镜片挡住，手里拿着一根在那敲击黑板的教鞭——那教鞭是一根人类的腿骨。

“新来的转校生？”

秃顶老师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发出来的，“进去坐好。距离高考还有66天，每一秒都是命！快！”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但这些学生……不对劲。

他们的头都深深地埋在课桌里。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手已经和笔长在了一起，笔尖直接插进桌面的试卷里。

而那些试卷，并不是纸。

那是某种惨白的人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公式。

凌音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属于主角的专属座位。

霍燃则被安排在了讲台旁边的“特殊看护座”。

“好了，开始随堂测验。”

秃顶老师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震得霍燃心脏一跳。

“这节课考数学。满分150，及格分90。不及格的……”

老师咧开嘴，露出一口黑色的尖牙，“……就是会被淘汰的废品。废品，就要被回收。”

哗啦啦。

卷子发了下来。

霍燃看着面前这张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试卷，上面的题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已知函数f(x)在定义域内单调递增，求导你妈的绝对值……】

“这特么是什么鬼画符？”霍燃转着笔，一脸懵逼。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凌音。

凌音坐得笔直，运笔如飞。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寒光，那种做题的速度简直像是在切菜。显然，这种程度的题目对这位财阀大小姐来说就是小儿科。

“喂……班长……”霍燃用气声喊道，“给抄一下啊……”

凌音连头都没抬。

她在试卷边缘写了一行小字，然后稍微侧了侧身子展示给霍燃看：

【自己做。或者死。】

“靠！见死不救！”

“时间到！”

突然，秃顶老师大吼一声。

这还没过五分钟！

“交卷！”

老师的脖子像蛇一样伸长，瞬间把第一排一个胖子的卷子吸了过去。

“0分！全是错的！”

“不……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的……”胖子学生惊恐地尖叫起来。

“废品！”

老师手中的腿骨教鞭猛地挥下。

噗嗤！

并没有鲜血飞溅。

那个胖子学生整个人像是被墨水融化了一样，瞬间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被吸入了讲台下面的地板缝里。

“下一个。”

霍燃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怪物……不讲武德啊。

“霍燃！你的卷子！”

老师那巨大的脑袋猛地凑到了霍燃面前，那厚厚的镜片后是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一片空白？看来也是个无可救药的废品啊。”

霍燃看着那根沾着黑色液体的腿骨教鞭高高举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学生”都停下了笔，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霍燃。

“废品……回收……”

“回收……回收……”

低语声在教室里回荡。

霍燃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一折两段。

“老子最讨厌两件事。”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那双死鱼眼里开始燃起橘红色的火苗。

“第一，是欠钱不还。”

“第二，就是逼老子做数学题！！”

轰！

霍燃并没有坐以待毙。

在教鞭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抓住了老师那像蛇一样长的脖子。

掌心的排气口瞬间喷射出高温烈焰。

“给爷死！！”

滋滋滋——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霍燃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火焰在接触到老师皮肤的瞬间，竟然变成了……墨水？

那高温不仅没有烧伤怪物，反而被那层油腻的皮肤吸收了。

“禁止喧哗。”

老师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这里是考场。暴力，是差生的无能狂怒。在我的规则里，只有分数才是力量。”

规则系能力？

物理攻击无效？

老师的脖子猛地收缩，将霍燃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砸向黑板。

“既然不做题，那就变成题目吧！”

霍燃被嵌进了黑板里，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变得扁平，皮肤开始变白，上面浮现出黑色的字迹。

他在变成一张试卷！

“完了……要变成真·纸片人了。”

霍燃拼命挣扎，但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风铃般的声音穿透了浑浊的空气。

教室后排。

凌音缓缓站了起来。

她推了推眼镜，将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轻轻放在桌上。

试卷上只有一个鲜红的分数：150。

满分。

随着这个分数的出现，讲台上的怪物老师发出一声惨叫，仿佛被烫到了一样松开了霍燃。

凌音从那个巨大的琴盒里，抽出了一把……

不是枪，也不是刀。

而是一把巨大的、由透明水晶打造的尺子。

尺刃锋利如刀。

她走到讲台前，高跟鞋踩在墨水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看着那个捂着眼睛惨叫的老师，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举起手机：

【这道题，你出错了。】

【现在，轮到我来改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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