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米其林三星与断头饭

有些事，只有在饿肚子的时候才会明白。比如尊严不如馒头，比如米其林三星不如路边摊。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一座位于外滩的巴洛克式建筑前。这里没有招牌，门口只站着两个戴着白手套、腰杆挺得像避雷针一样的侍者。

“到了。”老唐熄火，把保温杯别在腰带上，“下车，吃饭。”

霍燃推开车门，被眼前的奢华景象晃了一下眼。

“老唐，你是不是中彩票了？这种地方，我要是进去上一趟厕所，会不会要抵押一个肾？”

霍燃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沾着烟灰和不明血迹的工装，一双破帆布鞋，脖子上挂着像炸弹引信一样的项链。

再看看旁边的凌音：虽然还是那身冷冰冰的黑色西装，但气质却与这就好比吸血鬼古堡一样的高级餐厅完美融合。

“安魂局的经费还是很充足的，尤其是对‘死刑犯’的最后一餐。”老唐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两人走向大门。

“死刑犯？谁？”霍燃跟了上去。

“你。”凌音走在他前面，并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机晃了一下屏幕。

屏幕上亮着一行字：【希望这里的牛排能堵住你的嘴。】

……

餐厅内部。

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图书馆。

没有嘈杂的交谈声，只有银质刀叉触碰瓷盘发出的轻微脆响，以及大提琴低沉的拉锯声。客人们都穿着礼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平整僵硬，切肉的动作机械而优雅。

霍燃被安排在长桌的一端，凌音在另一端，中间隔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国际谈判。老唐则坐在中间。

“先生，请点餐。”

侍者递上一份全是法文的菜单，眼神里藏着对霍燃衣着的不屑，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着假笑。

霍燃根本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装逼。

他把菜单一合，大大咧咧地把腿翘到了桌子腿上：

“给我来最贵的。什么鹅肝、松露、鱼子酱，统统端上来。哦对了，再给我拿瓶老干妈，多放点味精，你们这洋餐淡得跟鸟食一样。”

侍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老干妈……”

“没有就去买！没听过顾客是上帝吗？上帝想吃辣的！”霍燃拍着桌子吼道。

周围的客人都停下了刀叉，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

凌音坐在对面，默默地戴上了降噪耳机，眼神依然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霍燃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照他说的做。”老唐挥了挥手，“给他加辣。变态辣。”

很快，菜上来了。

并不是霍燃想象中的大餐。

盘子里只有一块肉。一块鲜红的、还在微微颤动的生肉，淋着像鲜血一样的酱汁。

“这是啥？这就是你们的三星级？”霍燃用叉子戳了戳那块肉，“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从谁身上刚割下来的。”

“你的味觉很敏锐。”

一个优雅的声音传来。

从后厨走出来一个穿着洁白厨师服的高大男人。他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他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但那笑容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排列过于整齐的牙齿。

“这是**【暴食者的馈赠】**。”主厨微笑着走到霍燃身边，“取自一位贪污犯最新鲜的心头肉，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捶打，保留了他在受贿时的那种贪婪与恐惧的口感。请慢用。”

霍燃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肉，又看了看主厨。

然后他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食客。

那些穿着礼服的客人们，此时正在狼吞虎咽。

有的在吃一只还在眨眼的人耳朵，有的在喝一杯装满眼球的鸡尾酒。他们的吃相不再优雅，而是变得像野兽一样狰狞，嘴边挂着血水。

“……老唐。”霍燃放下了叉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虽然是家黑店，但你们是不是有点太重口味了？”

老唐依然淡定地喝着茶：“这里是‘食人魔餐厅’。专门为某些特殊癖好的权贵服务的黑市据点。当然，这里的主厨，也就是这位——”

老唐指了指那个高大的厨师。

“他是代号**【米其林】**的B级余烬。由过度追求美食极致的执念异化而来。”

“所以，这就是任务？”霍燃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我还以为真的能蹭顿饭呢。”

“这就是欢迎仪式。”老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的年轻人，不经历点恶心事，是长不大的。动手吧，别弄坏桌椅，这套家具很贵的。”

话音未落。

那个主厨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霍燃的咽喉。

“不懂得欣赏美食的野狗，就该变成食材！！”

当！！

一声脆响。

并不是霍燃挡住了攻击。

而是一把透明的雨伞突兀地出现在霍燃的脖子前，精准地卡住了剔骨刀的刀刃。

凌音不知何时已经瞬间移动到了霍燃身后的餐桌上。她单脚踩着桌沿，手里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主厨。

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一只苍蝇。

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主厨：

【太吵了。你切肉的声音，很难听。】

“滚开！哑巴女人！”主厨怒吼，身体开始膨胀。他的厨师服炸裂，露出了下面由无数张嘴和舌头组成的恶心躯体。那些嘴巴同时发出尖叫：“吃！吃！吃！！”

声波攻击。

那种尖叫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

但在这一瞬间，凌音轻轻转动了伞柄。

【领域展开 · 绝对静止 · 第一乐章】

所有的尖叫声在离凌音三米远的地方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

不仅仅是声音，连同主厨喷出的唾液、飞溅的酱汁，都在空中停滞了下来。

霍燃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视角里，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那些食客张大嘴巴惊恐的表情、主厨挥舞触手的动作，全部定格。

除了他和凌音。

凌音低头看了霍燃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嫌弃：这种货色还要我出手？

随后，她一脚踹在霍燃的椅背上。

“我去！！”

霍燃连人带椅子滑了出去，正好滑出了凌音的静止领域，一头撞进了主厨那堆满是舌头的怀抱里。

时间恢复流动。

“吃掉你！！”主厨的无数张嘴同时咬向霍燃。

“我吃你大爷！！”

霍燃也是一肚子火——饿出来的火，加上被凌音踹出来的火。

他猛地拉动脖子上的引信。

“既然吃不成饭，那就都别吃了！！”

轰——！

霍燃的头颅炸裂，变成了那颗标志性的燃烧几何体。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头。

他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主厨那臃肿的身体。

“高温烹饪是吧？老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重庆火锅底料！！”

霍燃胸口的引擎发出了如同涡轮增压般的尖啸。

他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体表温度飙升至两千度。

【自杀式技法 · 人体红油锅】

“啊啊啊啊啊啊！！”

主厨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他叫不出来太久，因为他的舌头、他的嘴巴、他的脂肪，全都在这恐怖的高温下开始融化、焦黑。

整个餐厅瞬间充满了烤肉……或者说烤尸体的焦臭味。

“给老子熟！！”

霍燃一边狂笑，一边加大火力。

火光冲天而起，直接烧穿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些价值连城的画作在热浪中卷曲燃烧。

三分钟后。

霍燃松开了手。

地上只剩下一大坨焦黑的、还在冒烟的碳化物。那个不可一世的主厨已经彻底变成了废渣。

霍燃恢复了人形，浑身赤裸，皮肤通红，冒着白烟。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周围那些食客早就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呼……”

霍燃吐出一口黑烟，感觉有些头晕。

这次他又忘掉了什么？

好像是小学班主任的名字？算了，那个老太婆总是罚站，忘了也好。

他转过身，看向依然坐在桌子另一端、毫发无损的凌音。

凌音的雨伞撑开着，所有的灰尘、火星都被挡在伞外。她甚至还在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虽然她什么都没吃）。

老唐依旧坐在中间，保温杯里的茶还是温的。

他看了看四周被烧成灰烬的装修，叹了口气：

“霍燃，损坏公物，扣除本次任务奖金三千。加上你之前欠的，现在你欠局里一万五。”

“什么？！”霍燃跳了起来，顾不上自己没穿衣服，“这也要我赔？这是工伤！！”

凌音站起身，收起雨伞。

她走到霍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赤裸的身体，眼神里没有丝毫羞涩，只有单纯的鄙视。

她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又小，又吵。】

霍燃愣了一秒，随后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次是真的因为羞耻而红的。

“你往哪看呢？！你说谁小？！老子这是热胀冷缩！！”

凌音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霍燃举起手机：

【记得穿裤子。土狗。】

老唐站起身，拍了拍霍燃那滚烫的肩膀，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了他。

“行了，别嚎了。任务完成。虽然过程很难看，但至少没死人。”

霍燃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老唐，我申请换搭档。真的。哪怕给我换条警犬都行。”

“警犬没她能打。”老唐笑了笑，“而且，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外面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去。如果不是她一直维持着静音结界，你现在已经被几百个特警包围了。”

霍燃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凌音消失的门口。

那个女人……一边嫌弃他，一边在给他擦屁股？

“切。”

霍燃系好扣子，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还是那句话，这女的性格太差。还有……老子还是饿啊！！”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坨焦黑的主厨残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算了，去便利店买桶泡面吧。”

三人走出餐厅。

身后，那座曾经辉煌的巴洛克建筑内部已经化为焦土，但从外面看去，除了没有声音传出外，一切如常。

这就是上海的夜晚。

绚烂，昂贵，且充满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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