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权

南下的马车碾过官道，一路向南，越靠近南城，曹德芳心中的讶异便越浓。自离开上京地界，沿途所见的荒村野岭渐渐被规整的田垄、忙碌的农夫取代，行至南城城郊，更是眼界大开——昔日传闻中的荒芜之地，如今竟矗立着成片工坊，烟囱冒着袅袅青烟，车马络绎不绝，市井间人声鼎沸，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机，与上京的沉滞截然不同。

马车刚入南城城门，曹德芳便被街边一栋刚起了框架的房屋吸引。几名工匠正抬着一尺高的空心纸砖，顺着梨木骨架层层拼接，动作麻利得很，砖与骨架的榫卯接口严丝合缝，不过半个时辰，一间小屋的墙体便已成型。他掀开车帘，满脸惊奇：“这是何物？纸做的砖竟能砌墙？”

随行的小太监也看呆了，摇了摇头：“公公，听闻南王搞了些新奇建材，怕是就是这东西了。”

曹德芳捻着胡须，心中暗叹南王龙傲澜果然名不虚传。

他亮出腰间的皇家令牌，内城守城兵卒不敢阻拦，一路放行。

进城后，他索性弃了马车，带着小太监沿街闲逛，所见所闻无不令人称奇：纸坊外，成捆的厚纸板、卫生纸，书写纸，还有那纸砖被装车运走，往来商人络绎不绝；布坊内，工匠们正用新式织机织布，耐磨布、防水布的成品挂在架上，质地精良；烟花坊外虽戒备森严，却能隐约听见内里的试验声响，想起上京的那一场绚烂的烟花，曹德芳不禁咋舌。

他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工坊，便亮明身份入内查看，管事们虽不知这位公公的来意，却也不敢怠慢，一一据实应答。

曹德芳看得心惊，这南城的工坊规模、工艺精巧，竟远超上京，尤其是那纸砖建房、新式布料，皆是闻所未闻的新奇物事，隐约明白为何南王能献上防刺服那般好物。

他却不知，自踏入南城城门的那一刻起，萧逸风便已命人暗中盯上了他。几名精悍的士卒乔装成商贩、行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将他的行踪、言行一一记在心上，随时准备回报。

午后日头渐斜，曹德芳才慢悠悠地前往南王府。王府门前石狮雄踞，朱红大门敞开，早有下人等候。

入了大堂，龙傲澜身着常服，正与赵芸芸、赵有才闲聊，见他进来，起身相迎：“曹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曹德芳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南王客气了，咱家奉旨而来，不敢耽搁。”

他落座后，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小太监，从袖中取出圣旨副本，缓缓道来，“陛下对南王所献之物极为满意，特下令订购防刺背心一万件、迷彩军服二十万套，及配套物件。

奈何国库空虚，无力支付银钱，陛下愿以权势相抵——南疆五城军政大权尽数交予王爷，无需事事上报，待平定北境后，再加封镇南王，封地百里。”

赵有才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南疆五城数万里疆域，镇南王的爵位，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龙傲澜端着茶杯，浅呷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对这泼天权势毫不动心：“曹公公，陛下的厚爱，本王心领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笃定，“不过，南疆军政大权与镇南王爵位，于我而言，不及实际利益来得实在。

本王有两个条件，若是陛下应允，三个月内，这批兵甲定能如数交付。”

曹德芳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南王请讲，咱家定如实回禀陛下。”

“其一，”龙傲澜指尖轻叩桌案，“这批兵甲所需的原材料，皆由国库全权供应，需按时按量送达南城，不得短缺。”

曹德芳点头，这条件倒也合理，原料由国库提供，能省不少开支，陛下想来会应允。

“其二，”龙傲澜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开放我芸澜坊的商业权限，从今往后，芸澜坊可经营盐、铁、火药、兵器等所有品类，朝廷不得干预，各地关卡需一路放行，不得设卡刁难。”

此言一出，不仅曹德芳脸色大变，连赵有才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盐、铁、火药皆是朝廷专营之物，兵器更是重中之重，南王竟要将这些都纳入芸澜坊的经营范围，这简直是要垄断天下半数财源！

曹德芳连忙摆手：“南王，这可万万使不得！盐铁兵器乃是国之重器，岂能由民间商号经营？咱家万万不敢替陛下应允此事。”

“公公不必急着拒绝。”龙傲澜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个长条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公公且看此物，再回禀陛下不迟。”

木盒内，一把造型奇特的弓静静躺着，弓身由精铁打造，弓弦粗韧，弓臂上还装有一个小巧的机关，旁边摆放着几支特制的箭矢，箭簇中空，看着与寻常箭矢截然不同。

“这是何物？”曹德芳好奇地探头望去。

“此乃爆炸弓。”龙傲澜拿起弓箭，演示着上弦、装箭的动作，“箭矢内装有火药，发射后会延时爆炸，威力无穷。前日试验时，一箭下去，能炸穿三尺厚的土墙，若是用于战场，对付敌军阵型、攻城拔寨，堪称利器。”

曹德芳听得目瞪口呆，拿起一支箭矢掂量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防刺服已是神兵利器，这爆炸弓更是闻所未闻，若是能装备军队，平定北境便如探囊取物！

“公公可将此弓带回上京，呈给陛下过目。”龙傲澜将爆炸弓放回木盒，“陛下若是应允我的条件，不仅兵甲按时交付，这爆炸弓，也能批量生产装备军中。

反之，若无足够的诚意，这般好物，本王也只能自己留用了。”

曹德芳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这爆炸弓的诱惑力太大，陛下定然无法拒绝。

他连忙躬身道：“南王放心，咱家定将您的条件与这爆炸弓一同带回上京，恳请陛下圣裁。只是还望南王稍候，咱家星夜兼程，尽快给您答复。”

“公公一路劳顿，不妨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不迟。”龙傲澜笑着说道，命人安排客房。

曹德芳却不敢耽搁，婉言谢绝：“军情紧急，咱家今夜便动身，不敢延误。”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爆炸弓的木盒，如获至宝般，匆匆辞别龙傲澜，带着小太监连夜赶往上京。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有才搓着手，满脸兴奋：“女婿，你这一手太高明了！有这爆炸弓，陛下定然会应允你的条件！到时候芸澜坊经营盐铁兵器，咱们可就发大财了！”

赵芸芸也点头附和，眼中满是赞赏：“王爷深谋远虑，开放商业权限，远比那南疆权位更实在。日后芸澜坊的生意，便能遍布天下，无人能及。”

龙傲澜望着窗外夜色，眼底闪烁着雄心：“这只是第一步。待芸澜坊垄断盐铁兵器，掌控军需供应，这乾龙国的命脉，便握在我们手中了。”

萧逸风的人已传回消息，曹德芳一路所见所闻，足以让皇帝明白南城的实力，再加上爆炸弓的诱惑，那两个条件，皇帝不得不应允。

夜色渐深，南城的工坊依旧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加班加点赶制样品，而曹德芳的马车，正疾驰在返回上京的官道上，一场关乎乾龙国格局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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