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

纸坊的梨木香气还未散尽，南城街角便多了一处气派的铺面——云澜书坊。朱红匾额是赵芸芸请南城最有名的书法家题写，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内早已被工匠们布置得雅致整洁，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刚装订好的空白纸册，而最显眼的案几上，摆着数十本装帧精致的线装书，封面题着“诗集”二字，墨色温润，透着一股子文人雅韵。

这便是陈老匠带着工匠们，按龙傲澜的活字思路，赶制出的第一批印刷品。可拆卸的梨木字模排列组合，拓印出的诗句字迹工整划一，比手抄本少了几分随性，却多了几分规整大气；再配上赵芸芸特意挑选的上等书写纸，装订时用了细密的棉线，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眼望去便知是珍品。

“小姐，第一批《诗集》共印了五百本，按您的吩咐，三百本送往各州府的承销商，一百本留着书坊售卖，定价20文，剩下的一百本，全按王爷的意思，送往京城和各州府的权贵府上。”账房先生捧着账本，恭敬地向赵芸芸汇报。

赵芸芸点点头，指尖拂过一本《诗集》的封面，眼底满是满意：“送京的那批，务必用最快的驿马，第一本要送到皇宫，亲手呈给陛下。”

她自然明白龙傲澜的心思，这诗集既是新生意的敲门砖。

驿马日夜兼程，三日后便抵达京城。当那本装帧精美的《诗集》被太监呈到龙傲天面前时，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案头的竹简堆得像座小山，看得他头昏脑胀。

“陛下，这是南王龙傲澜托人送来的，说是南城新出的诗集。”太监躬身禀报。

龙傲天挑眉，放下手中的玉笔，接过诗集。入手温润，纸张细腻得不像话，比他常用的贡绢还要顺滑。他随手翻开，开篇便是一首七言律诗，字迹工整清晰，无需像看竹简那般费力辨认：

“宵衣旰食理朝纲，心念苍生察万方。轻徭薄赋安黎庶，每念农桑鬓染霜。”

龙傲天的目光顿住了。这诗句，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登基多年，虽算不上千古一帝，却也算得上勤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理政，忧心百姓疾苦，为了减轻赋税，更是多次驳回了大臣们增加苛捐杂税的提议。这首诗，恰如他的生平写照。

他细细读罢，又往后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一首题为《农》的五言古诗上，不由得放慢了翻阅的速度：

“春播一粒粟，秋成万颗籽。汗滴禾下土，胼手映朝曦。霜侵鬓发白，雨打蓑衣湿。仓廪虽有盈，身常裹腹迟。四时无闲日，终年系田畦。一粥一饭里，尽是血汗滋。”

龙傲天的指尖轻轻划过诗句，眼底泛起一丝动容。他出身皇室，却也知晓百姓耕作之苦，每年春耕秋收，他都会派官员下去巡查农桑，深知“一粥一饭”皆来之不易。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将农夫的辛劳刻画得入木三分，字字泣血，句句写实，远比那些歌功颂德的诗篇更能触动人心。

“写得好啊……”龙傲天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赞叹，“龙傲澜竟能洞悉农人之苦，这份体恤苍生之心，实属难得。”

他继续往后翻，又见一首《商》诗，同样写得质朴真切：

“负贩走天涯，舟车历岁华。秤星量利钝，舌辩论等差。囤积观时变，行销趁物哗。风波舟上险，盈亏浪中嗟。铢积营家计，分毫计岁差。虽逐锱铢利，亦通四海茶。”

龙傲天抚掌大笑：“妙！这商人的辛酸与不易，竟也被他写得如此透彻。世人只知商人逐利，却不知他们奔走四方、历经艰险，方能赚得些许薄利，还能连通四海货物，便利民生。龙傲澜这小子，不仅会做生意，心思竟也这般通透！”

越往后翻，龙傲天越是惊喜。诗集中既有描绘江山壮丽的写景诗，也有抒发豪情壮志的言志诗，更有这般体恤农商、洞察世情的写实之作，字句凝练，意境深远，远非朝中那些酸腐文人的无病**可比。尤其是那首赞忠臣的诗：“丹心一片向宸旒，案牍劳形志未休。敢犯龙颜陈利弊，常思黎庶解烦忧。清规自守尘难染，直道而行节不浮。莫道朝堂风波恶，终留青史誉千秋。”

龙傲天拍案叫绝，眼底满是赞叹：“好一个‘丹心一片向宸旒’！好一个‘常思黎庶解烦忧’！龙傲澜这小子，才情卓绝，又有体恤苍生之心，当真是朕的栋梁之臣！”

他反复摩挲着诗集的纸面，只觉这书写纸轻便易携，印刷的字迹又清晰工整，比看竹简、绢帛舒心多了。“南城这书写纸和这印书的法子，当真是神来之笔！”龙傲天感慨道，“有了这东西，往后朕批阅奏章、大臣们著书立说，都要省事多了！”

当即，他便下了一道圣旨，夸赞龙傲澜“心思巧慧，才情卓绝，体恤苍生，忠君爱国”，赏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还特意嘱咐南城，每月要向皇宫进贡百本诗集，再送一批书写纸和空白纸册。更令人意外的是，龙傲天竟借着这首《农》诗，下旨减免了今年三成的农业赋税，令天下百姓欢呼雀跃。

消息传回南城，赵芸芸笑得合不拢嘴，立刻让人加印诗集，价格定在每本一两银子，专供权贵和文人雅士。而京城里，收到诗集的群臣们，却是另一番心思。

丞相府内，张丞相捧着诗集，眉头微挑。他看着开篇那首赞皇帝的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对着身旁的幕僚低声道：“这龙傲澜，倒是会捧臭脚。陛下勤勉是真，但这般直白地写出来，未免也太过刻意了些。”

幕僚附和着点头，目光却落在《农》和《商》两首诗上，沉吟道：“丞相所言极是。不过这两首写实诗，倒写得颇为真切。尤其是《农》诗，把农夫的辛劳写得淋漓尽致，陛下看了定然触动很深，这才下旨减免赋税。龙傲澜此举，既讨好了陛下，又得了百姓称颂，手段倒是高明。”

“哼，狡猾得很。”张丞相翻到那首赞忠臣的诗，冷哼一声，“他这是在暗示陛下，他便是那‘丹心一片’的忠臣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诗集中的佳句确实不少，文采倒是无可挑剔。”

不仅是张丞相，其他大臣们私下里也都议论纷纷。有人吐槽龙傲澜“趋炎附势”，借着诗集讨好皇帝；有人嫉妒南城的生意越做越大，忧心龙傲澜的势力太过膨胀；但也有不少大臣被《农》《商》两首诗打动，感慨龙傲澜“心怀天下”，连农商疾苦都能放在心上；更有文人出身的大臣，真心赞叹诗集中的佳句，对那活字印刷和书写纸赞不绝口，私下里早已派人去南城订购。

一时间，京城里掀起了一股“诗集热”。王公贵胄们以收藏一本南城的《诗集》为荣，文人雅士们聚在一起，便会拿出诗集品评诗句，尤其是《农》《商》两首，更是被反复吟诵，引得不少人感慨世事艰辛；连带着南城的书写纸和空白纸册，也成了京城最抢手的物件。

而南城的云澜书坊，早已被各地赶来的书商挤破了门槛。第一批五百本诗集短短几日便销售一空，订单如雪片般飞来，陈老匠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活字印刷的效率被发挥到极致，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更有不少富绅专门派人来定制诗集，希望能将自己的诗作也印入其中，一时间，云澜书坊的名声传遍了乾龙国的大街小巷。

龙傲澜站在王府的露台上，看着远处书坊方向络绎不绝的人群，手中把玩着那枚龙傲天赏赐的黄金令牌，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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