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纸

烟火秀的余温还未散尽，南城的芸澜烟花坊依旧车马盈门，各州府的承销商带着沉甸甸的银锭挤破门槛，只求能多订几批新款礼花。

与之相隔三条街的纸坊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光景——工匠们围在作坊中央的晒纸架前，手里攥着竹夹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张张平整柔韧的纸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老匠蹲在架子旁，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面，指尖沾着的草木浆糊还没干透，眼底却满是狂喜。赵芸芸站在他身侧，素手捻起一张纸，对着窗外的天光细看，纸面匀净细腻，不见半点杂质，比起绢帛来更显轻便，吸墨性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她带着工匠们耗费无数精力，从草纸工艺里反复改良打磨出的书写纸。

“成了！终于是成了！”陈老匠颤抖着声音，捋着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这纸写起字来定是顺滑无比，比那竹简绢帛强上百倍！”

作坊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谁都知道，在这乾龙国，竹简笨重难携，一卷书就要用去数十片竹简，搬运起来堪比负重；绢帛倒是轻便，可造价昂贵。如今这书写纸现世，注定要掀起一场席卷朝野的书写格局变革。

消息传到王府时，龙傲澜在沙发上葛优躺，萧逸风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兵卒的操练和黑虎山铁坊的炼矿情况。

听闻书写纸研发成功，龙傲澜才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当即起身大步流星地赶往纸坊。

甫一踏入作坊，龙傲澜便从晒纸架上取下一张纸，接过赵芸芸递来的导墨笔，在纸上写下“无为”二字。

墨色浓淡相宜，笔画清晰利落，不见半点洇染，他看着那两个歪扭的字，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纸！”龙傲澜赞了一声，将纸递还给赵芸芸，“定价和销路的事，你定就好，按草纸的销售模式，先盯着中上阶层，薅完这波羊毛，再降价普及到百姓。”

他向来只负责提供思路，具体的研发和商业操盘，从来都是赵芸芸全权处理。

毕竟他现在的精力，大半都放在了兵卒操练、火器改良和制铁坊上，这些才是他将来护住南城、护住赵芸芸的根本。

赵芸芸早有盘算，闻言当即点头：“放心！这书写纸我已经定好价了，三尺见方的书写纸，卖五文钱，专供给皇宫、京中贵胄和各州府的富绅。另外，我还让人把纸装订成册，做成空白纸册，每册同样定价五文，定能抢破头。”

龙傲澜颔首，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木桌上的印章，忽然灵光一闪。

“陈老匠。”龙傲澜扬声喊道。

陈老栓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龙傲澜指着那些印章，沉声道：“你带人刻些字模和画版，按不同的内容排列组合，用拓印的法子，研发出话本、诗集、画册等，印在空白册子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字模刻成可拆卸的，不同的字能随意拼凑，这样既能印话本，也能印诗集，省时省力，量产起来也快。”

这便是活字印刷的雏形，他只点到为止，剩下的具体工艺，自有陈老匠带着工匠们去摸索。

陈老栓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王爷的意思是，用刻好的字模批量印书？这法子妙啊！比起手抄来，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赵芸芸亦是眼前一亮，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竹简抄书费时费力，一本《江湖侠客行》的话本，抄录下来要价三两银子，寻常人根本消费不起。可若是用这活字拓印的法子，批量印制，成本能降到极低，利润却能翻上数倍，而且印出来的书字迹工整，远比手抄本美观。

“妙！实在是妙！”赵芸芸拍手叫好，转身便要吩咐人去采买梨木，“我这就安排人弄这模板，先印上几百本！”

龙傲澜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失笑摇头。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的山脉，目光深邃。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递上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龙傲澜拆开一看，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信上说，皇帝龙傲天将那二十万两分红悉数纳入内库，算作皇家私产，半点没入国库；不仅如此，龙傲天还下了一道密旨，征集天下各州府库存的火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南城烟花坊，美其名曰“助力皇家烟火产业”，实则估计就是想着分红。

龙傲澜将密信揉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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