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布坊的机杼声日夜不绝，五千套青黑迷彩牛仔军服，竟真的如期赶制完成。

新军换上军服那日，南城校场黑压压站满了人。青黑交错的布料耐磨挺括，束紧的裤脚利落飒爽，护膝护肘衬得兵卒们身姿愈发挺拔。往日松松垮垮的兵丁，此刻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连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驻足观望，低声惊叹。

萧逸风一身同款军服，腰间悬刀，大步走到校场中央，声如洪钟：“奉王爷令！十队人马，即刻巡城！凡遇走私偷税、恶霸横行，一律严惩不贷！”

号令一出，五千新军分作十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涌出校场。往日里横行街巷的地痞无赖，瞧见这一身迷彩的兵卒，顿时吓得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队新军行至南城西街，正撞见张大户家的护院强抢百姓粮米。为首的小旗官二话不说，挥手便让人拿下。护院还想叫嚣“我家老爷可是……”，话音未落，就被兵卒按在地上，铁链锁了个结实。

张大户闻讯赶来，腆着肚子想拿钱了事，却被小旗官冷着脸驳回：“王爷有令，违法者，没收家产，交予府衙法拍！”

不过半日功夫，西街的张大户、北街的走私盐商、城郊的恶霸团伙，尽数被新军拿下。没收的金银细软、粮食铁器，满满当当堆了三大车；那些作威作福的护院、帮凶，全被押去了工坊做苦力。

另一队新军直奔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寨。这黑风寨盘踞多年，官府剿了数次都无功而返。可如今的新军，身着耐磨的牛仔军服，在山林里穿梭自如，又带着龙傲澜早前让人赶制的简易弩箭，不过一夜工夫，就将黑风寨夷为平地。

寨主被生擒，喽啰们非降即擒，寨中囤积的钱财、铁器，甚至被掳掠来的民女、壮丁，全成了新军的战利品。

捷报接连传回王府，龙傲澜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收获的钱财充了军饷，铁器堆在了库房，那些被俘的匪徒、壮丁，正好成了工坊的劳力。

可欢喜之余，也有隐忧。萧逸风皱着眉禀报：“王爷，新军虽勇，却缺趁手的兵器。弩箭射程有限，大刀长矛也不够锋利，遇上硬茬怕是吃亏。”

龙傲澜点点头，这正是他心头的事。他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南城实行人、地、产实名制。凡南城百姓，需到府衙登记姓名籍贯；田产商铺，需注明地界规模；进出城门者，一律查验身份，无登记凭证者，不得入城。”

萧逸风一愣：“王爷，此举怕是会引来百姓议论。”

“议论总比覆灭好。”龙傲澜眼神沉了沉，“实名制一出，谁是奸细，谁在私藏物资，一目了然。再辅以进出城管制，南城便是铁桶一块。”

萧逸风领命而去，龙傲澜却转身进了后院的书房，让人悄悄请来了老丈人赵有才。

赵有才刚进门，就捋着胡子笑道：“贤婿这五千新军，可真是威风！如今南城百姓提起王爷，哪个不竖起大拇指？”

龙傲澜却没接话，屏退了左右，才压低声音道：“岳父，此次请您来，是有两件关乎南城生死的大事，要与您秘议。”

赵有才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凝重起来：“贤婿请讲。”

“第一件，制铁冶铁。”龙傲澜一字一顿，“如今新军缺兵器，工坊缺农具，没有铁，一切都是空谈。朝廷禁私铁，可我们得想办法啊。”

赵有才倒吸一口凉气：“私自制铁，那是杀头的大罪！”

“我知道。”龙傲澜眸光锐利，“所以要秘密进行。岳父在南城经营多年，定有隐蔽的山谷密林。我们选一处人迹罕至之地，建一座秘密铁坊，用剿匪得来的矿石炼铁。工匠就用那些被俘的匪徒，严加看管，绝不泄露风声。”

赵有才沉吟半晌，咬牙道：“好！城西三十里有座黑虎山，山高林密，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正是建坊的好地方！”

“第二件，炼精盐。”龙傲澜又道，“如今百姓吃的海盐，又苦又涩又昂贵，还掺着沙土。我们让工匠研发雪白的精盐，不仅能让南城百姓吃得更好，更能当作商品，销往域外，赚取暴利。”

“精盐？”赵有才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盐铁本是朝廷专营，私自贩盐……”

“所以要一步一步来。”龙傲澜道，“先建一座小型盐坊，用矿盐试炼，炼出的精盐先供应王府、赵家和新军，待时机成熟，再悄悄流入南城市场。”

他顿了顿，看向赵有才，语气恳切：“岳父，这两件事，关乎南城的命脉，也关乎赵家的未来，说句实话，我，芸芸，你赵家和南城都是绑在一起的。”

赵有才看着龙傲澜眼中的雄心与笃定，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老夫信你！此事，老夫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办成！”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烛火摇曳，两个身影低声交谈着，敲定了铁坊与盐坊的选址、工匠、物料。

窗外的风，似乎也带着一股铁器与盐卤的咸腥气，预示着南城即将掀起的，又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而此刻的校场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铁器，正静静等待着，被熔铸成劈开前路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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