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

纸板的工艺在陈老匠和一众工匠的反复打磨下彻底成熟，不再是最初坑洼粗糙的模样，裁出的纸片厚薄均匀、边角齐整，掺了细沙的硬纸板挺括耐用，刷上桐油后防水防潮性能更上一层。赵芸芸当机立断，在外城赁下一大片空地，盖起几间宽敞厂房，又添置了蒸煮、捣浆、晾晒的成套工具，挂出芸澜纸坊的招牌，专做各类规格的纸盒用于赵家商品的包装。

赵家的瓷器、绸缎铺子最先换上新包装。易碎瓷瓶被裁好的硬纸板层层隔开，外裹刷油纸板壳，以往长途贩运损耗两成的瓷器，这一趟竟只碎了寥寥几件；绸缎衬在轻薄纸板间，防潮防皱，送到江州客商手中时依旧光鲜平整，不见半点折痕。

消息很快在南城商贾圈传开，玉器行、药材铺的订单接踵而至。赵芸芸定下规矩，十文钱一平方尺硬纸板，轻薄款八文，这价格不算便宜——五文钱能买一斗米，寻常人家自然舍不得，可做贵重生意的商贾却趋之若鹜，毕竟比起货物损耗的亏空，这点成本不值一提。很快，芸澜纸坊就接到了第一笔大订单，城外的绸缎商行要定制千余平方尺桐油纸板，用来包装发往西域的锦缎。

这日，龙傲澜闲来无事踱去芸澜纸坊，刚进账房就瞧见赵芸芸正对着厚厚一摞纸板账本犯愁。从前记账用的是布帛，价格贵还容易磨损，如今改用纸板裁成的纸片记账，成本降了不少，可纸板本身厚实，几十页串起来就成了沉甸甸的大本，捧在手里格外费劲。

“这账本也太沉了。”赵芸芸揉着发酸的手腕，“记的都是‘东街玉器行厚纸板十张’‘西街绸缎庄桐油纸板二十块’，连个准数都没有，对账时头都要大了。”

龙傲澜凑过去一瞧，果然乱得离谱，不同订单的尺寸、数量全靠文字描述，算起来费时费力。他心里一动，前世的计量和记账法子总算能派上用场。

他让伙计取来木匠用的尺子，在纸上画了道线：“咱们定个规矩，这三尺的长度，咱们就称它作一个‘米’，以后量尺寸，都用米和平方来算，方便得很。”

他又教众人认阿拉伯数字，把繁琐的“十张”“二十块”，换成精准的“10㎡”“20㎡”，再画了一张简单的表格，分“客户”“规格”“面积（㎡）”“单价（文/㎡）”“总价（文）”几栏。

“你看，按这个填，一目了然。”龙傲澜指着填好的样板，“比如东街玉器行订了10㎡厚纸板，单价十文，总价就是100文，用乘法一算就出结果，比扒拉算盘快多了。”

赵芸芸盯着表格看了半晌，眼睛越发明亮。她试着把当日的订单填进去，以往要算半个时辰的账目，一盏茶的功夫就理清了。账房先生更是喜出望外，连连拱手称妙，当即就把旧账本收了起来，照着新法子誊抄。

龙傲澜看着她伏案忙碌的模样，又补充道：“这纸板终究太糙，等以后技术成熟了，咱们能做出更细的纸——比卫生纸硬实，透水性差，蘸了墨汁不会洇开，那才是真正的书写纸，到时候记账、写字都方便，哪还用得着这么笨重的纸板账本。”

赵芸芸手里的笔一顿，抬头望他，眸子里闪着光：“真能有那样的纸？”

“自然。”龙傲澜笃定点头，心里却暗道，这造纸的路，怕是还得让这帮工匠慢慢摸索。

窗外的风掠过纸坊的晒纸场，带着草木的清香，一张张裁好的纸板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一场关于纸的变革，正从这外城的纸坊里，悄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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