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不如喂鸡有意思

次日，天还没亮，秦潇潇就爬起来了。

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做贼似的摸到厨房门后。

她缩了缩脖子，躲好。

等。

她要亲耳听听，亲眼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秦潇潇脚都站麻了的时候，主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帝天走出来。

他还是那身打扮，但在蒙蒙晨光里，秦潇潇忽然注意到一点不寻常——

第一缕阳光从山脊爬上来，落在他身上。

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在肩头、发梢镀上金边。

那光，像是被他吸收了。

帝天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朦胧光晕。不刺眼，很柔和，像是整个人裹在一层薄薄的晨曦里。

他赤脚踩在院子泥地上。

一步，两步。

脚底沾不到泥。不，不是沾不到——是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灰尘、落叶，都自动向两旁分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地面。

等他走过去，那些尘土又慢慢合拢。

像是有生命一样。

秦潇潇死死捂住嘴，心里疯狂刷弹幕：“特效！这绝对是特效！现在的农村都这么卷了吗？喂鸡都要自带背景光和自动清洁地板？”

帝天走到鸡舍旁，拿起那个破陶碗，弯腰从麻袋里舀了半碗谷粒。

金色的谷粒在碗里堆成小山。

他没马上喂，而是站着，看着掌心。

看了很久。

久到秦潇潇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飘进秦潇潇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统治万象宇宙……多久了？”

帝天低头看着掌心的谷粒，眼神飘得很远。

“三亿年？五亿年？记不清了。反正挺久的。”

秦潇潇内心：“？？？您这时间观念挺随意啊。”

“看过星云诞生为摇篮，见过黑洞吞噬文明作坟墓。”

帝天抓了一把谷粒，摊开手掌。那些谷粒没有直接洒落，而是在他掌心上方半寸处微微悬浮，缓缓旋转，像一团迷你的金色星云。

“三千六百个星系，亿万种族，称我为主，敬我为神。”

他轻轻握拳。

谷粒从指缝间洒落。

但这一次，没有“哗啦”掉进鸡食槽。

那些谷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像是流星，像是光带。它们缓慢地下坠，每一粒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在晨光中拖出细碎的光尾。

久久不散。

“……”

帝天看着那些金色轨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但秦潇潇看见了——

那笑容里，有她无法理解的、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沧桑。

也有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释然。

“还不如喂鸡有意思。”

帝天松开手，谷粒终于落进槽里。

鸡群涌过来，安静地啄食。

“鸡只会咕咕叫，等着吃饭，然后下蛋。”

他伸手，摸了摸那只五彩大公鸡的头。

“简单，干净。”

秦潇潇背靠着厨房门板，腿软得站不住。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三亿年？星系？文明？这人设定是不是太宏大了点？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可是那些谷粒悬空……那些自动分开的尘土……那只值三百八十万的鸡……”

“所以，我的房东，可能、也许、大概……真的是个退休的宇宙管理员？”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院子里又发生了怪事。

有几粒谷子掉在鸡舍外面，滚到了墙角。

帝天没回头，没弯腰。

只是目光随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就一眼。

那几粒谷子……动了。

它们自己滚了起来，骨碌碌从墙角滚出来，跳过门槛，精准地跳进鸡食槽里。

“……”

秦潇潇腿一软，坐地上了。

屁股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嘶”一声。

这一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帝天喂完最后一把谷粒，放下破碗，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

开始扫地。

扫帚是那种最老式的竹枝扎的，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他扫得很随意，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没睡醒。

但扫帚所过之处——

不仅落叶灰尘被扫走。

连青石板缝隙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泥污垢，都自动从缝里剥离出来，聚成一小堆。

地面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又用布擦干。

秦潇潇坐在地上，呆呆看着。

帝天扫到她面前，停下。

扫帚尖离她的脚只有一寸。

“早。”

他低头看她，表情平静。

“……早。”秦潇潇声音发干。

“偷听完了？”帝天问。

秦潇潇一僵。

“加五十。”帝天摊着手要钱。

“我、我没有……”秦潇潇想狡辩，但对上那双眼睛，谎话卡在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是能看透一切。

“你刚才说的……”她鼓起勇气，声音发颤，“统治宇宙……星系……那些……”

“哦。”帝天直起身，把扫帚靠回墙上，“最近追了部星际科幻剧，台词不错，背背玩。”

他说得轻描淡写。

秦潇潇盯着他。

晨光里，帝天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抿着的时候有种天然的疏离感。

很年轻的一张脸。

但那双眼睛……

秦潇潇忽然发现，帝天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少聚焦在“现在”。

他总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像是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也许是亿万光年外的星云，也许是时间长河另一头的风景。

“我……”秦潇潇扶着门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想再多住一阵子。”

帝天正在洗手，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随你。”

他甩甩手上的水。

“记得交房租。”

顿了顿，补了一句：“日结，不赊账。”

说完就往厨房走。

“那个——”秦潇潇叫住他。

帝天停下，没回头。

“早饭……”秦潇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吃什么？”

“还是粥，咸菜，鸡蛋。”帝天说。

秦潇潇：“……”

她看着帝天走进厨房，听见里面传来淘米的声音。

院子里安静下来。

鸡群吃饱了，在鸡舍里踱步。那只五彩大公鸡走到篱笆边，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居然有点像帝天。

平静，深邃，带着点看傻子的意味。

秦潇潇慢慢走到鸡舍边，蹲下，看着那些鸡。

它们毛色鲜亮，体格健壮，眼神灵动得不像是家禽。

“你们……”她小声问，“真的值那么多钱？”

公鸡瞥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那背影，竟透着几分“夏虫不可语冰”的傲娇。

秦潇潇苦笑。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普通的农家院。左边鸡舍，右边菜地，中间一口老井。主屋和客房都是青瓦房，有些年头了。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除了那些不正常的细节。

除了那个看起来像大学生，却自称统治过宇宙的男人。

秦潇潇抬头，看向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云层被朝阳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帝天刚才的话。

“看过星云诞生为摇篮，见过黑洞吞噬文明作坟墓。”

如果……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来自星辰大海，见过她无法想象的风景。

那他为什么在这里？

在这个偏远的山村。

喂鸡，种菜，腌咸菜，用价值连城的古董当日常器皿。

“……还不如喂鸡简单。”

秦潇潇低声重复这句话。

厨房里传来米粥的香气。

帝天的声音飘出来：“七点开饭，过时不候。鸡蛋凉了腥。”

秦潇潇转身，看向厨房门口。

晨光里，帝天端着两碗粥走出来，放在院子石桌上。

白粥热气腾腾。

咸菜是那坛“两亿三千万”里捞出来的，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

鸡蛋是水煮的，壳上还沾着一点鸡窝里的草屑。

最简单的早饭，摆在最简单的石桌上。

由一个最简单……也最不简单的男人端出来。

秦潇潇走过去，坐下。

“谢谢。”她说。

帝天没说话，自顾自剥鸡蛋。

秦潇潇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剥开蛋壳，露出里面白嫩的蛋白。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米香浓郁，温度正好。

“好喝。”她说。

帝天“嗯”了一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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