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个多亿的坛子腌咸菜

秦潇潇这一晚上，梦做得稀碎。

全是光，乱晃，刺眼。一会儿变个形状，一会儿拧成个图案。最要命的是那双眼，黑沉沉的，瞥一眼就像要栽进去。

还有个声音在耳朵边叨叨，没完没了。

“偷看要加钱……加五十啊……现金，不刷卡……”

跟念经似的。

她是被鸡叫吵醒的。

但那叫声……怎么说呢，不像是鸡叫。三声长的，一声短的，间隔板正，跟部队早起吹号一个调调。

秦潇潇眯着眼，脑子还糊着。

“这鸡……参过军？”

秦潇潇硬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这硬板床。接着，又躺那儿瞪了半天天花板，才慢慢想起来——哦，青云村。帝天家。一天一百。

脚底板还隐隐作痛。

她爬起来，蹭到窗户边往外瞅。

雨停了。院子湿漉漉的，但地上干净，水好像自个儿渗没了。

帝天已经在院里了。

还是那身——白T恤灰裤衩，人字拖。蹲在鸡窝边上，捧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慢腾腾往食槽里倒谷子。

秦潇潇轻轻推开门。

冷空气扑进来，混着泥巴和草叶的味儿，吸一口，脑子清醒了点。

然后她就看见了。

鸡窝里，十几只鸡，排队。

真排。一只跟一只，间距差不多，整整齐齐。每只走到食槽前，低头啄几口，再抬头，朝帝天的方向轻轻一点。

像在打招呼。

领头是只大公鸡，毛色花里胡哨的，晨光底下泛着金属似的光。红冠子挺得老高，眼神利得跟刀子一样。它吃完没走，溜达到帝天脚边，拿喙碰了碰他拖鞋。

帝天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两把。

公鸡眯起眼，挺受用。

秦潇潇当场就僵了。

她摸出手机，偷偷摸摸对准。

咔嚓。

照片里，鸡群，帝天，破碗，晨光，混在一块儿，怪得很，又莫名和谐。

她想了想，点开微信，发给了苏晚晴。

遇到这种奇葩事，要第一时间和闺蜜分享！

附了句话：“这农村的鸡挺有意思，还会排队。”

发完就后悔了。估计传不出去。这破地方信号时有时无。

结果手机震了，是闺蜜苏晚晴直接打了过来。

秦潇潇手忙脚乱接了，还没“喂”，对面尖叫就炸了耳朵。

“秦潇潇！你太猛了，居然敢逃婚！老娘这辈子就服你！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哦，买噶！对了，你发我的那张图是网图吗？？？”

“里面的鸡，可是极品！”

秦潇潇把手机拿远点。这闺蜜的破锣嗓，直接震得她耳膜生疼。

“什么极品，不就是一只鸡吗？？？”

秦潇潇有些不明所以。

这闺蜜得失心疯了吧。

“那是纯血的‘凤鸣五彩锦’！一只杂种的三百八十万！我的天，你发我的这品相，绝对是上上等的鸡！”

苏晚晴喘气声都重了，

秦潇潇脑子“嗡”一下。

这闺蜜脑子瓦特了？？？

但想到闺蜜虽然平时咋呼，但头上还顶着个龙国最年轻禽兽专家的名号，秦潇潇有些信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鸡窝里那些埋头啄食的“鸡”。

三百八十万……一只？

还杂种？

“潇潇，想方设法带一只回来，我好好研究研究，今年的国际大奖我要一鸡鸣人！”

“对了，我也不问你在哪了，有事就给老娘打CAll。”

苏婉晴叮嘱道。

“喂喂喂喂，嘟嘟嘟嘟.......”

秦潇潇看了一眼电话，信号断了。

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只还在排队吃饭的鸡！

三百八十万一只的鸡！

......

帝天喂完了，拿着破碗往厨房走。经过她旁边，瞥她一眼。

“早。”他说，“又偷看？加五十。”

秦潇潇一激灵：“我没……”

“鸡也算。”帝天指指鸡窝，“它们演得挺卖力。”

秦潇潇：“……”

她盯着帝天进厨房的背影，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

这房东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鸡的表演费也收？

但她得喝口水，压压惊。

厨房门开着，帝天在灶台前忙活，好像……在腌咸菜？

这男人会得还挺多！

秦潇潇不自觉挪步进去，扫了一眼。厨房挺干净，老土灶，锅碗摆得齐整。空气里飘着股酱咸味。

“我想喝杯水.......”

帝天没回头，朝墙角扬了扬下巴：“暖壶在那，自己倒。”

秦潇潇找到暖壶，倒了杯水，水温刚好。她一边喝着，眼睛一边忍不住乱瞟。

接着，目光钉在灶台那个咸菜坛子上了。

那坛子底部，露出了一抹天青色。

这颜色让秦潇潇心里一咯噔，她在自己家里的收藏库看到过。

秦潇潇鬼使神差走过去，用手指擦了擦坛子边。

又抹开一片污渍。

坛子底部全露出来了——天青釉，润得像玉，晨光里浮着一层淡淡的光。釉厚，有细密的开片，冰裂纹似的。

她心跳开始撞。

她是不懂古董，可秦家大小姐，好东西见过不少。这釉色，这质感……

手有点抖，摸出手机，打开拍照识物。

摄像头对准坛子底。识别框跳了跳，然后弹出来一个页面。

秦潇潇只扫了一眼，眼前就有些发黑了。

【明代宣德款钧窑天青釉三足鼓钉洗】

年代：明·宣德年间

特征：典型钧窑天青釉质，釉层饱满厚重，自然开片纹路细腻，鼓钉装饰规整立体，底足露胎处显原生火石红痕迹

存世状况：稀世珍品，存世量极少

拍卖记录：三十年前香江专场拍卖，落槌价2.3亿元

备注：该器物拍出后意外失联，从此杳无音讯，成为陶瓷收藏界一桩悬而未决的迷案

二……点三……亿？

一个农村用来腌菜的罐子......

秦潇潇手稍微失神，手一滑。

手机往下掉去，她本能去捞，却碰着了坛子。

土黄色的咸菜坛子晃了晃，朝着灶台边沿滚过去——

坏了！要摔了！

两亿三千万要碎了！

秦潇潇心头一紧，本能地伸手去够，却差一截。

就在坛子快砸地上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在坛子底下虚虚一托。

坛子在空中悬了那么一下。

然后轻飘飘地，稳稳落回灶台原处。

里面的咸菜汤都没晃出来一滴。

帝天收回手，继续切手里的萝卜条。

“别把我这辛辛苦苦弄的腌菜搞倒了。”

他头也没抬。

秦潇潇僵在那儿，胳膊还伸在半空。

她慢慢、慢慢地扭过头，看帝天。

这家伙不关心坛子摔坏，却关心腌菜倒了？？？

这真的是几个亿的坛子吗？？？

秦潇潇有些懵圈了。

帝天切完萝卜，从坛子里抓了把咸菜，塞嘴里嚼了嚼。

“嗯，腌得还行。”

他点点头，挺满意。

“这坛子腌咸菜挺合适，不窜味，原汁原味。”

秦潇潇张了张嘴。

没声儿。

帝天终于看她一眼。

那眼神，像看个脑子不太好使的。

“怎么？”

“你知道你这坛子的价值吗？？

“知道啊。”帝天满不在乎应道。

“那，你用两个多亿的坛子，腌咸菜？？？”

“不然呢？”帝天反问，“供起来？早晚三炷香？”

“可是……”

“一个坛子而已，不发挥作用，难道要供起来看？？？东西得有用，才算活着。”帝天打断她。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秦潇潇脑子彻底乱了。

所以这两亿三千万的坛子，活着的意义就是让咸菜更好吃？

那三百八十万一只的鸡呢？是为了下更香的蛋？

这家伙到底什么人啊？！

这时候——

一阵刺耳的老式手机铃响了。

不是秦潇潇的。

帝天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屏幕都碎了八块的手机，漆都快磨光了。

他按下接听。

“说。”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恭敬，甚至有点卑微：“……先生，打扰您。那个‘铁鸟’项目，遇着点麻烦。翅膀总觉得不够力，飞起来别扭……”

帝天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继续往碗里倒谷子。

“第七套方案第三个关节，调调角度。”

声儿懒洋洋的。

“劲儿不是越大越好，得顺。像揉面，顺着劲儿才拉得出细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恍然的声音：“懂了！多谢先生指点！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

“忙着呢。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帝天挂了电话。

他把谷子碗放回灶台，看了眼还在呆滞状态的秦潇潇。

“站着干嘛？不去洗漱？”

秦潇潇机械地挪动脚，走到厨房门口，又猛地回头。

“刚、刚才那电话……”

“哦。”帝天开始洗萝卜条，“一朋友，做风筝的，问我风筝怎么飞得稳。”

风筝？？？

飞得稳？？？

秦潇潇有种，自己被当傻子看的感觉。不，眼前这青年看她就是看傻子。

看看那个两亿三千万的咸菜坛子，看看院里那些一只三百八十万的鸡。

秦潇潇觉得自个儿可能还没醒。

对，肯定是梦。

她同手同脚回客房，关上门，背贴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亮着，还是那个识别页面。

她盯着那行字：

这器物自拍卖后便踪迹全无，成了陶瓷界至今未解的一桩迷案。

窗外传来帝天的声音。

“对了，早饭七点，过时不候。”

顿了顿。

“蛋是鸡刚下的，新鲜。”

“对了，今天要住的话，记得交房租。”

秦潇潇：“……”

饭桌上，秦潇潇看着手里的鸡蛋。

她掰着手指算，“这是三百八十万的鸡下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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