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鱼笼世界的舞者

铁靴声在绯红舞厅内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一下一下，冷而笃定。在柱影的暗处，克拉拉蜷缩着身体，肩膀微微颤抖。她正努力压低哭声，却还是被人发现了。

阿雷克斯停在她身旁，“我见过你，” 他的声音温和得近乎随意，“在二层幻景海岛，”克拉拉猛地一惊，抬起头，“是我选中了你。” 他微微俯身，像是在回忆什么愉快的往事，“我查过你的资料。你的父母已经离开了，对吧？年纪这么小，就靠做舞女为生……不容易。”

克拉拉慌忙抹去脸上的泪水，站直身体，双手交叉行礼：“参见公爵大人。感谢您……还能记得我。” 她的声音发颤，却仍努力维持恭敬，“我的双生火焰是利欧。” 她顿了顿，像是咽下什么，“他是个小偷。我不喜欢他。”

“哎呀，那可怎么办呢？” 阿雷克斯笑了，语调轻快试图在嘈杂的环境中调整分贝，“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双生火焰？”

“我……我想要一个神权者，或者半神。” 克拉拉低声说道，“可安东尼教授，把我分配给了一层的鱼笼人。”

“这好说，” 阿雷克斯伸手，轻轻抚摸她淡粉色的头发，动作缓慢而耐心，“没关系。也许是因为他自己，过去也是个鱼笼人。所以有些规矩，他理解不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贴的遗憾几分讽刺，“而我呢，一直都是三层世界的红龙公爵。这些事情，我懂。我可以帮你——去和他谈谈。你觉得呢？” 他环顾四周，舞会的喧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遥远，“这里太吵了。我们去对面的房间，私下聊一聊，怎么处理。”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柔软，“别难过了。你这样，我会心疼的。毕竟，是我选中了你。我不希望你在琉璃学院过得不开心、不快乐。”

阿雷克斯合上黑色的折扇，龙纹在暗光中一闪而逝。他戴上狼人面具，转身向人群深处走去。克拉拉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安东尼站在光影交界处，伸出一只手，声音低沉而克制：“阿雷克斯·红龙。你要干什么？”

“咱们俩谁是谁，” 阿雷克斯轻笑了一声，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他一把抓住安东尼伸出的手臂，将他拉近，贴近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几乎像蜥蜴的毒液：“安东尼·斯塔斯。你和这个舞女一样。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是你们层人的奴性！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把你曾经是舞男的事，在这场舞会里说出来？” 他的笑意加深，“告诉你那些敬爱的学生—— 你曾在琉璃暗处的众多酒吧里，像最美的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多少男人，多少女人，多少老人，为你的脸、你的身体倾倒。他们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只有我知道你的全部秘密。”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

安东尼的手仍停在半空，胸腔起伏。“我现在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却夹杂了几分心虚，“五层琉璃星耀地神。”

“呵。” 阿雷克斯笑出了声，“五层地神，也改变不了你的出生。你的背景。你的手段。你的经历。” 他用折扇轻轻拍着安东尼的脸，一下，又一下，“下贱的戏子。腥臭的舞男。离我远点。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加恶心。难怪第一课会开在舞厅里。” 他环顾四周，语气满是轻蔑，“都是下贱的痞子。也敢跟我装高贵？” 他伸手推开安东尼的脸，一口痰吐在他的面颊上，消失在喧哗的灯火中。

···

瑞思在人群与光影之间穿行，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失踪的奥瑞恩。舞厅里音乐仍在回旋，笑声与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却像隔着一层水幕。

他经过安东尼神导师身旁，略一停步，露出一贯轻佻却礼貌的笑意：“神导师，把第一节课开在舞会上，真是个很酷的决定。”

安东尼明显愣了一下，嘴角勉强扬起，笑容略显僵硬。瑞思没有追问，语气一转：“您有看到奥瑞恩吗？”

安东尼摇了摇头。

瑞思点头致谢，转身继续寻找。

他沿着旋转阶梯上到城堡二层时，忽然听见一阵压抑却近乎失控的喊声。循声望去，只见莉莲独自站在阳台边，星链晶在她掌心闪耀，她几乎是对着夜空倾泻而出：“父王……瑞思的双生火焰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有找到她！” 她的声音颤抖，却又强行拔高，“我会的，我一定会找到的！我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复兴我们红龙家族就靠我了——请您相信我！”

夜风掀起她破碎的裙摆，星光落在她脸上，瑞思站在阴影里沉思，没有靠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层阳台，重新融入舞会喧嚣之中。

灯光骤然亮起，喧闹如潮。人群在水晶穹顶下兴高采烈地呐喊，悬浮的水晶倒计时闪耀着冷冽的光辉，宣告着琉璃金季的降临。

“10——9——8——7——6——5——4——3——2——1。” 水晶数字一节节坠落，像敲击在琉璃树世界的年轮上，直到变成了金色。

就在欢呼达到顶点的瞬间，瑞思却低下了头。他从衣袖中取出那条琉璃项链，指尖微微收紧，在灯影与人声之间失神地凝望着它，仿佛正透过晶体，看向某个早已无法触及的人。一滴天使的眼泪无声滑落。它坠下，在喧闹中几乎不可察觉，却清晰地砸在项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晶体微微一颤，将那滴泪封存在灯光中。

人群的喧闹被忽略的角落里，安东尼悄然取出一串手串，指尖缓缓摩挲着其上绘着的红色变色龙纹样。他抬眼望向远处——正与莉莲嬉闹的阿雷克斯——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溯，回到那段属于他们几人少年的学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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