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双生绯红舞会

《琉璃树世界》温东吉/著, 本章共3134字, 更新于: 2026-01-10 12:00

双生火焰舞会在绯红舞会城堡中展开。幻彩吊灯自穹顶垂落，万千光屑如雨，洒在他们尚显稚嫩的脸上。

学生们在舞池中旋转起舞，衣饰华美而夸张——仙灵、精灵、天使、半神，每个人都试图将自己装扮成更高维度的存在，仿佛只要足够耀眼，便能暂时摆脱命运的分层。

莉莲轻靠在艾瑞斯肩上，声音柔软而亲昵：“我的殿下，你几乎不需要妆容或服饰。不过，这副东方凤凰王子的面具，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她仰头看他，满眼星光，“你为什么选择它？”

音乐在舞动的光辉中渐强。

瑞思穿行在人群之间，目光掠过成千上万张半遮面的面具。那一瞬间，时空忽然重叠—— 在人间某座篮球馆的舞会中，艾瑞斯同样冲破人群，旋律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同步响起，他正朝温玉颜走去。

“……艾瑞斯？” 奥瑞安恍惚了一下。

他转过身，赤足踏在水晶地板上，凤凰灵服的下摆拖曳在身后，“艾瑞斯？” 他皱起眉，耳廓的鳞片微微张开，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我早就说过——我叫瑞思。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快，“你是在把我和什么人混淆了吗？” 他移开视线，刻意压低声音却仍然无比尖锐，他的嘴侧面靠近奥瑞恩的耳畔，“你从来没有尝试过做我的朋友。而我，一次又一次在尝试。这学期，我已经纠正你七次了。我不想再重复。”

“怎么了？”莉莲立刻追问，绿茶色的光辉映在她的脸上，温柔得近乎怜悯，“奴隶是记不住这些事情的，殿下您能理解吧？他们……很可怜的。”

音乐在绯红大厅中回荡。孩子们在吊灯下舞蹈、旋转、欢笑。高空中，碎裂的玻璃缓缓坠落，像倒悬的星雨，映照出一张张明亮而无忧的脸。瑞思再次靠近：

“我们去拿意识漂流液吧。怎么样？”瑞思指着舞厅内浮空的酒吧。

“我以为未成年不该喝酒。”

“谁说的？” 他挑眉轻笑，“我们可不只是学生。我是半神，而你——是第二层的巫师。，”他嗤笑一声，“我已经两千零二十二岁了。我可不想再多活一千年。我的生活已经够无聊了。”

酒保面前，五张水晶扑克牌悬浮旋转，各自散发不同的色泽，“今晚，两位要哪一种意识漂流液？”

瑞思取走蓝色水晶牌—— 其上刻着：「无罪之酒」。奥瑞安伸手，指尖落在红色水晶牌上——「七世轮回」。

他们短暂对视。未说出口的意义在彼此之间弥散，如烟一般，

随后被人群的脉动与琉璃树的光辉吞没。奥瑞安举起酒杯。

酒液入口，锋利、冰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却又丝滑如绸缎，穿入喉咙，进入灵魂的核心。他随音乐舞动。房间的边界开始模糊，光线碎裂、融化。

世界溶解—— 他悄然滑入另一个维度。天空澄净，海洋澄澈。他在海上飞行，赤红与鎏金的羽毛覆满全身，化作一只巨鸟。他试图抗拒这具动物躯体，却无法停止。

这仿佛是宇宙的远古纪元。

脚下的海中，一道庞大的鱼影缓缓游动—— 也许是鲲鹏，也许是史前巨兽。他的视线无法辨认。水从那巨兽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像攻击，又像问候。

他不由自主地振翅，放声长啸。

然后——他醒来。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是瑞思。他在莉莲与安吉拉之间旋转嬉笑，酒杯在灯下闪光。他仰头饮尽一口，将两人揽近腰间，脸上挂着那种轻佻而精准的笑——一个拼命模仿“大人”的男孩。

舞池另一端，贝莉与舍友克拉拉出现。三人十指相扣，动作笨拙却纯粹。奥瑞安也学着扮演花花公子，赤足踩在发光的瓷砖上。

远处，他与瑞思的目光相遇—— 一场无声的对话，透过星座紫瞳和天使蓝眸仿佛在说：我也可以。

直到光的阴影打在瑞思的脸颊上，他缓缓闭上眼。一滴天使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影与人群的阴影中悄然消失。奥瑞安思索，他在想什么？

就在此刻——一道幽蓝的光自穹顶垂落。

楼兰天青球缓缓降临，碎裂的辉光洒满整个舞会大厅。

安东尼教授抬起手，左手拇指的金乌日戒燃起微光：“我很荣幸，本学期第一节《星序·神法编纂学》课，能在绯红舞会城堡举行。” 他抬眼，声音回荡：“今夜，我从第五世界带回的楼兰天青球，将为你们揭示——学院的魂焰伴生者。” 右手食指的迦楼罗戒指挥动，刹那之间——色彩被抽离。

舞者、吊灯、甚至大理石墙壁，尽数褪为黑白。只剩光影与轮廓。神职学生被光托举，优雅升空；奴籍学生则被束缚在地面，无法触及那道来自第五界面的五行金光。奥瑞安抬头，看见瑞思升入空中。光芒环绕，如神祇降临。骄傲在他胸腔中翻涌。然而就在此时—— 那朵象征灵焰的花影，忽然闪烁了一下。他开始寻找。在人群中寻找、期待、猜测。却只等来缓慢下沉的失落。

仿佛……

他根本没有灵焰伴生者。直到最后，他抬起头。整个舞会大厅，彻底化为黑白。——唯有瑞斯，仍然拥有蓝色。瑞思在空中与他对视，轻轻饮下一口「无罪之酒」。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在无声地说：我早就知道是你。

淡蓝的光披在他身上，像静海，像幻觉，像一层虚假的安宁。像沉醉的天空。可他仍悬停在空中，没有降落。

而奥瑞安—— 他还能升起吗？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无数前世的残影在意识中炸裂，如雷鸣轰响，如千秋过隙。

这时，伴随着铁靴声，阿利克斯从安东尼身侧走出，声音带着讥讽的愉悦：“你在想什么呢，安东尼·斯塔斯？我们最心爱的——奴籍老同学。” 他笑了笑，语气忽然怀旧，“你真让我想起学院那几年。每一门神学课，你永远都是第一。没有例外。我们恨你。恨得要命。所以我们喜欢欺负你。看着你假装毫不在意，却一次次碾压整个成绩曲线，让其他伙伴淘汰出局，” 他摊开手，语气骤冷：“而我呢？永远垫底。可你不觉得好笑吗？看看现在——我们站在同一个地方。你不特别，安东尼·斯塔斯。就算你爬到第五层世界，也一样。没有家族。没有朋友。只有一堆发霉的 A+ 成绩单。谁还记得？”他俯身，低声问：“告诉我——这一切，值得吗？”

黑色的琉璃光束落下。安东尼闭上眼，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能活下来，只是因为你是龙公爵。仅此而已。”

贝莉走到奥瑞安身旁，轻声问：“你的灵焰伴生者是谁？”

奥瑞安摇了摇头。瑞思移开视线，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属于他的双生火焰。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骤然撕裂大厅。是莉莲。她疯狂地捶打着汤姆的胸口——那位来自贵族四象白虎家庭的三王子，“为什么会是你！”

她尖叫着挣脱，跌跌撞撞地冲向瑞思。在聚光灯下她被红色高跟鞋绊倒，扯坏了粉裙，又立刻站起。每一个动作都夸张而精准，每一滴泪都恰到好处的弄花了她的妆容。像一位为舞台而生的悲剧女王。“你的灵焰伴生者是谁？！詹姆斯？妮娜？安吉丽娜？白求恩？还是史蒂芬娜？！告诉我—— 我现在就去解决她们！”

瑞思沉默片刻。随后，他的声音穿透整个舞会大厅：“那我就告诉你—— 我没有。” 他站在舞会中央，孤身一人。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下方的奥瑞安身上。

奥瑞安的表情骤然绷紧—— 仿佛那些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被精准裂开。

“可我想成为你的双生焰！” 莉莲哭喊着，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这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已经很清楚了。” 更多的少女开始向瑞思靠近。妮娜跪在舞台前，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根从空中飘落的白色羽毛，像是在捧起一件圣物。她的眼中满是失落，仿佛终于意识到——她从来就不是被选中的拯救者。

奥瑞安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窘迫与窒息。他低着头，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逃离那场失控的喧嚣。

在双月之下——一轮盈满，一轮残缺——泪水终于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决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因为他在这片多维世界中，始终只是一个奴隶，不论是在人间，还是琉璃树世界。

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几乎违背了自己的意志，一步步走向城堡前那口古老的水井。他俯身向下望去，幽暗的井水中映出他的倒影——粗劣的衣衫、不合身的帽子，以及那具瘦弱而脆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