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之王族的余烬

辉光打击课在一棵中空的水晶古树内展开。神权学生站在一侧，魔法学徒列队于另一侧，中间空出一片区域，供古老的神法阵式启动。玻璃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法战士阿利克斯走了进来。他抬起手，指环上盘踞着一只红色变色龙。下一瞬，奴隶学生脚下的水晶台座缓缓升起，藤蔓如活物般将其缠绕而上。忽然，一张蕴含龙族法力的黑幕从天而降，轰然落下，冷硬地横亘在中间，切断了两边学生的视线。

“你们可以叫我法战士阿利克斯，或者龙武者。”阿利克斯的声音在水晶树内回荡，他身姿魁梧，“我是你们一年级辉光打击课程的导师。我相信你们都已经研读了《辉晶新语》。这本卷轴，正是出自我恩师——费迪南德十世王之手，也就是红龙公主莉莲的父亲。”

冗长的介绍让奥瑞安的意识消沉，几乎要在藤蔓下昏睡过去。

红龙公爵阿利克斯将双手负于身后，指节轻弹，毒眼变色龙戒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刹那间，魔法学徒们的身形扭曲、崩解，化作一只只漂浮在半空中的棕色鬼怪。

它们眼眶狭长而阴冷，几乎没有眼白；夸张肥大的嘴唇层层外翻，张合间喷吐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躯体下方，三条乳白色的腿如融化的蜡烛般垂落，蜡油不断滴落，在空气中缓缓坠散。

“神权同学，”阿利克斯嘴角微微上扬，“这些，是来自琉璃树地下——地魅世界的三足幻鬼。现在，把你们暑假提前预习的神法攻击术，原原本本地施展出来吧。”

话音落下，奥利欧等学徒早已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化作三足幻鬼的他们在水晶教室内无序漂浮、猛烈碰撞，肢体拍击墙壁，发出空洞而诡异的回响。

莉莲率先抬手，炽烈的龙焰在掌心翻涌咆哮；瑞思紧随其后，引动鲸寒之冰，寒意如深海暗潮席卷周遭。詹姆斯轻挥奥义草智戒，锋利如飞刀的叶片在他精灵般的耳旁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汤姆的苍虎金戒骤然亮起，凝聚成一柄耀目的光剑，锋芒直指前方的三足幻鬼。下一瞬，神权学生们同时出手。

炽热与极寒自空中倾泻而下。火焰与冰霜交织、撕裂，将奥瑞安的身体彻底吞没。剧痛与寒噬同时侵入，他的意识如碎裂的水晶般崩塌。就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一缕紫色火焰在他瞳孔深处骤然闪现。随后，他坠入了另一重维度。

···

奥瑞安乘坐在一列狭窄而无声的灵魂列车上。列车在虚空中疾驰，穿行于一扇扇泛着微光的门户之间——每一道光门背后，都是被封存的过往。最终，列车缓缓减速，停靠在他第一次遇见艾瑞斯的那一天。

卡迪曼高中的一处角落，露天餐桌旁。温玉颜独自坐在蓝色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盒中式炒面。午后的阳光被树影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桌面上，他正出神地盯着那一寸静静停留的光。

这时，艾瑞斯在他身旁坐下，低头扫了一眼餐盒，语气随意：“呦，你就是全年级第一？你的面看起来都坏了。来——吃我的牛排吧。”

玉颜愣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随即狼吞虎咽。油脂与肉香在舌尖化开，那滋味迅速刻进了记忆深处，成为他此后最熟悉、也最怀念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艾瑞斯。走吧，去橄榄球场。”

下一刻，冰冷的水柱猛地拍在奥瑞安的脸上，将他从那温存而遥远的记忆中撕裂出来，粗暴地拽回了琉璃神界的维度。

阿利克斯大步走向艾瑞斯，幽冥龙靴子传出的沉重的脚步声在水晶地面上回荡，如同宣判的鼓点。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王子，记住他们的样子。正是这些奴隶的存在，我们的琉璃树才一直在枯萎。”

话音未落，他猛地扣住艾瑞斯的手指。刹那之间—— 奥瑞安指上的天使羽戒与阿利克斯的变色龙戒强行相触。符纹剧烈震荡，耀目的光芒在指环之间炸裂，又迅速塌缩成一道扭曲而凝练的黑色光束，呼啸着贯穿奥瑞安的身体。

鲜血飞溅，在他破碎的衣袍上入冥王花般无声绽放，像黑焰中盛开的百合，迅速蔓延、吞噬了他的身体。奥瑞安的变形在空中尽数崩解，身形恢复原状。他从高处坠落，意识被黑暗彻底拖拽而去，重重倒下，再无声息。

“奥瑞安——！”

……

双生月的月光缓缓游走在地下室狭窄的窗沿，冷白的光线像水一样渗入室内。贝莉俯身，将捣碎的魔法草药覆在奥瑞安胸口的伤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散。

忽然，剧痛中醒转的奥瑞安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眉头紧锁，“我……忘了问你。你的父母呢？”

贝莉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一旦抬高，便会被琉璃暗夜吞噬，“他们曾是第四层世界的霜王与花后，统治着王国，过着幸福的岁月。”她停顿了一瞬，喉咙微颤，“直到天使王——维纳斯七世，瑞思的父亲——降临，为了取而代之，将整个王族屠戮殆尽。” 她的声音在颤，却没有停下，“幸存的王族逃离，藏身于第二层世界。但天使家族不允许我们苟活。他们一个个追杀，将我们献祭给世界树。”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最后，只剩下我和豪伊。”

奥瑞安收紧了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贝莉的泪水终于决堤，“我躲在花之宫殿的水晶墙后，看着母亲、父亲、两个姐姐、三个哥哥在我眼前被被天使神法《幻天羽夜》诛杀。” 她的声音破碎而轻，“我死死捂住自己和豪伊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门外，艾瑞斯静静站着，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盒子。盒面刻着鲲鹏的纹样，里面盛着神法药膏。

他的目光掠过贝莉左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花纹刺青。贝莉几乎是本能地一动，将手迅速藏入破旧的袖中。

瑞思没有多言，只是走近，将药膏涂抹在奥瑞安的胸口。银白色的神法光芒随之扩散，皮肤剧烈灼痛。“会很痛，”他语气低沉，“但恢复得很快。刚才……我别无选择。我不知道会是你。我发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