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丹房冷遇，废丹之约

第二日清晨，林风来到了青云宗外门丹药房。

天光尚熹微，此地已是人声鼎沸。

空气中浓郁的药香混杂着丹炉过热的淡淡焦糊气。数百名外门弟子将任务石碑围得水泄不通，为了一两个报酬丰厚的炼丹任务争得面红耳赤。

一道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林风？一个灵根被废的凡人，丹田气海空空如也，他还敢踏足丹药房？”

“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真是落魄。想当初他可是连正眼都懒得瞧我们一眼，如今这副模样，简直是我等外门弟子的耻辱！”

林风的出现，让丹药房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随后便是更加刺耳的议论声。

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林师兄叫得无比热切的同门，此刻投来的目光里，混杂着鄙夷，幸灾乐祸，还有某种深藏的庆幸。

他们庆幸陨落的不是自己。

林风面无表情，对周遭的视线与议论充耳不闻。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丹房最深处的内堂。

他要找的人，是总管外门丹药房的孙长老。

这孙长老在宗门内是个异类。他脾性古怪，不理俗务，一生只痴迷丹道。他也是过去唯一真心欣赏林风炼丹天赋的长辈，从未在乎过林风的出身。

“孙长老。”林风在内堂门口站定，声音平静，态度恭敬。

内堂里，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正背对门口，对着一尊冰冷的丹炉出神。炉底堆积着一滩漆黑药渣，显然又是一炉丹药报废了。

听到声音，他不耐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林风时，他浑浊的老眼中情绪翻涌，既有惋惜，又有怒其不争。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孙长老的声线干涩而疏离，“丹药房重地，闲人免进。滚吧。”

“长老，弟子想接一个炼丹任务。”林风不卑不亢，对那话语中的驱赶之意置若罔闻。

“炼丹任务？”孙长老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听来格外荒唐。他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根根抖动，“林风！你灵根已废，丹田不存半点灵力，你拿什么控火？拿什么催动药力？你是来羞辱老夫，还是来羞辱你自己！”

“长老，我自有办法。”林风的回答依旧平静，“我不需要任务的任何灵石报酬，我只要炼丹剩下的药材。”

宗门的炼丹任务，为防意外，通常会发放三份药材。只要炼丹师能成功炼制出一炉成丹，就算完成任务。剩下的药材，便默认归炼丹师所有，算是一种额外的激励。

林风看中的，正是这份激励。

孙长老浑浊的眼睛锁住林风。他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逞强或癫狂的痕迹。

然而，林风的目光沉定如幽深古井，让他这个活了百年的老人都无法看透。

“好！好！好！”孙长老连道三声，怒极反笑，“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老夫今日就成全你！”

他转身走到墙角，在一堆积满灰尘的玉简中翻找。片刻后，他随手抽出一个，看也不看就扔向林风。

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林风稳稳接住。

“凝血草的提纯任务。宗门前些时日低价收购了一批被地煞阴气污染的凝血草，药性混乱狂暴。寻常丹火一碰，药力就会彻底湮灭化为焦炭。外门丹道最好的那十几个弟子都试过了，结果全都失败。三份药材，你只要能提纯出一份合格的药液，那剩下的两份，连同这些残渣，就都归你！”

话音刚落，门口那些偷听的弟子中便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提纯被污染的凝血草？疯了吧！那任务在石碑上挂了半个月都无人敢接！”

“听说那批凝血草内的地煞阴气极为霸道。它非但不能炼化，还会反过来侵蚀丹火。连李师兄那样的丹道天才，都因此毁了一座丹炉。”

“林风这是想用凡火去提纯？他莫不是想用自己的命去填？”

“孙长老这是铁了心要让他彻底绝望，断了这不切实际的念想。”

林风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他将神识探入玉简，丹方信息与提纯要点瞬间烙印在脑海中。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对着孙长老躬身一礼。

“多谢长老成全。”

说完，他便去药材库，领取了三份凝血草。那草药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与阴冷气息。

他拿着药材，走向丹房区域最角落，最偏僻的一间炼丹室。

看着林风决绝的背影，孙长老眼底刚浮起的一丝不忍转瞬即逝。最终，只余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天才陨落，心气未消。可悲，可叹……”

炼丹室内。

林风反手将厚重的石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嘈杂。

他看着石台上那三份凝血草。在寻常炼丹师眼中，这东西与毒药无异。他唇角无声地扬起，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机缘！

“阴阳造化鼎，起！”

他并未点燃丹炉下的地火，而是盘膝坐定，心神完全沉入脑海深处。

一尊古朴厚重的鼎形烙印，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开始缓缓旋转。那鼎上铭刻着日月星辰，鸟兽鱼虫。

一种源自大道初始的威严气息，在他的识海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以意念为手，抓取一份凝血草，将其投入了那片混沌的鼎中世界！

“以我气血为阳，引天地灵气为辅，凝阴阳道火！”

灵根被废，他无法调动天地灵力。但他乃武道宗师，气血之鼎盛远超常人。

此刻，他催动自身凝练的气血之力作为阳之一极，灌入造化鼎。

这股凡俗的气血之力，品质远无法与修士的灵力相提并论。但它胜在毫无杂质，勉强达到了催动道火的门槛。

一缕赤红如血的阳气，与造化鼎中储存的那一缕凝练到极致的九阴之气悍然碰撞！

嗡！

鼎内世界一声轻鸣。

一簇黑白二色交织的火焰凭空升起，缓缓轮转。它的大小比上次炼化回气丹时微弱了许多。

但火焰核心的道韵却丝毫不减，那是一种分解万物，重塑本源的玄奥气息。

这便是阴阳道火！

被地煞阴气污染的凝血草，在接触到阴阳道火的瞬间，并未化为焦炭。

反倒是那些狂暴混乱的地煞阴气，竟温顺下来，主动臣服。它们被黑白火焰中属于阴的那一部分轻易同化，分解，回归最原始的能量。

而草药本身的杂质，则在属于阳的火焰灼烧下，顷刻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整个过程不足三十息。

一切混乱与污秽都被剥离，只剩下毫无杂质，归于本源的药性精华。

那是一滴翠绿欲滴的液体，悬浮在黑白火焰的中央。仅仅看着，便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仿佛要冲破神识的束缚。

“成了。”

林风心中一定。他意念微动，操控着这滴完美无瑕的药液，将其从造化鼎中牵引而出，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瓶中的凝血草药液色泽通透，有如上好的翡翠。药香浓郁，在空气中荡开无形的波纹。

饶是林风心性沉稳，呼吸也不免有了一瞬间的急促。

这，就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没有停歇，立刻将剩下的两份凝血草以同样的方式投入造化鼎中，逐一提纯。

当三瓶完美品质的药液整齐地摆在面前时，林风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开，化为一个真实的笑。

他甚至能感受到药液散发的生命精气。这股精气让这间久无人用的炼丹室，都多了几分生机。

他没有立刻出去。

他将三瓶药液收入怀中，在原地盘膝坐下。他将苏清璇所赠的最后一颗回气丹吞入腹中，闭目调息。

刚才连续三次催动气血引燃道火，对他如今的凡人之躯消耗甚巨。他的脸色自然变得苍白。

他要等。

他要将这真实的虚弱，演成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失败。

等到外面那些人已将他当成一个笑话，等到所有人的耐心都消磨殆尽，他再出去。

他要用事实，让所有嘲笑他的人，都看清楚自己有多么愚蠢。

一个时辰后。

偏僻的炼丹室外，不知不觉已聚集了数十名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动静。肯定是丹炉都毁了，现在正没脸出来呢！”

“哈哈，我就说，一个凡人，连灵火都聚不起来，还妄想炼丹？真是痴人说梦！”

人群的一角，柳如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她身边环绕着几名女弟子，正听着她们对林风的种种嘲讽。

她安静地听着，眼神落在紧闭的石门上。那份预想中的凄惨结局，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他越是狼狈，越是凄惨，就越能证明她当初脱离关系，明哲保身的决定，是何等的明智与正确。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兴致渐失之际，吱呀一声，厚重的石门从内向外被缓缓推开。

林风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不稳。每一步都拖沓沉重，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出来了！出来了！”

“快看他那副被掏空了的鬼样子，三份药材，怕是连灰都没剩下！”

赵天益的几个跟班立刻堵了上去，为首那人满脸的尖酸刻薄，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我们青云宗曾经的丹道第一天才，林师兄吗？结果如何啊？是不是把自己当药渣，把孙长老的丹炉给炼穿了？”

林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无视了这群跳梁小丑，径直向着内堂走去。

内堂中，孙长老正闭目养神。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又感知到林风走近的脚步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怎么，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了？去把丹炉里的药渣收拾干净，然后滚！”

林风走到孙长老面前的书案旁，将一个玉瓶，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长老，幸不辱命。”

叮。

玉瓶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这声音让孙长老不悦地睁开了双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透出翠绿光晕的玉瓶之上时，他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下一刻，孙长老的身躯遽然绷紧，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椅子因他突兀的动作向后滑开，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这是……”

他的声音因过度的惊骇而发着抖。那双浑浊的老眼像是被吸在了玉瓶上，一动不动。

随即，那眼底迸射出慑人的光彩。

他伸向玉瓶的手，竟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玉瓶中盛着的，不似凡间药液。

倒像是一段失落的传说，重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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