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扮猪归来，受尽嘲讽

苏清璇那双眼瞳，向来冻结着万年玄冰。

此刻初醒，却难得地失了焦点，透出几分惘然。

她内观己身。

灵力在丹田经脉间流转一周天，心头顿时掀起波澜。

她竟是前所未有地，安然无恙。

那股阴寒剧毒并未消失。

它折磨了她数年之久，今夜更险些将她的神魂都冻结。

它只是被一股温润磅礴之力，强行镇压在丹田一隅，蛰伏不动。

久违的暖意回流四肢百骸。

骨节间那寸寸冻结的刺痛与僵硬，已然消解。

是谁所为？

这般手法，远非任何丹药能够达成。

她的目光，转向洞中唯一的那个外人。

“是你，救了我？”

她的嗓音一如其人，清冽通透。

只是尾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度。

林风早已压下心绪。

他刻意散去刚恢复的些许元气，复又变回那个油灯将灭的模样。

他虚弱地倚着洞壁，唇角牵动出一个凋零的苦笑。

“苏师姐说笑了。我自身难保，灵根已废，不过一介凡人，哪里有本事救你。想必是师姐吉人天相，自行挺过来了吧。”

他把灵根已废这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这便是他眼下最好的伪装。

苏清璇的眉心，浅浅地蹙起一道褶痕。

她思绪敏锐，怎会相信这番说辞。

昏迷前，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已是回天乏术。

何况，这狭小的洞穴里还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药香。

那香气饱含生机，甚至让她都感到心惊。

她还想再问。

林风却挣扎着抢先开口，声音因牵动内腑伤势而断断续续。

“苏师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免生变故。”

苏清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要将他皮肉骨血都剖开的审视。

片刻后，她挪开了目光，没有再追问。

她心想，修仙界中，谁没有一两桩不可言说的隐秘。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她言辞简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

指尖轻送，瓶子便平稳地飞入林风怀中。

“这是一瓶回气丹，聊作报酬。”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展，化为一道白练，在洞口一闪而逝。

林风握紧瓷瓶，耳畔是衣袂撕裂空气的余音。

他脸上那份虚弱病态渐渐隐没，唇角牵起，透出几分莫测的意味。

“人情？我们之间的情分，这才刚刚开始。”

……

三日之后，青云宗外门。

一个衣衫破败，面色蜡黄如枯叶的身影，重现于演武场边缘。

晨练的喧嚣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那是……林风？他居然还活着？”

“活着又怎样？你看他那副样子，元气散尽，跟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啧！曾经外门首屈一指的丹道苗子，就这么，成了个弃子！”

议论，嘲讽，混着假惺惺的怜悯，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

林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麻木地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破旧木屋。

一个尖利的声音钻了出来。

“哟，这不是当初压得我们抬不起头的林风师兄吗？怎么跟条丧家之犬一样爬回来了？”

赵天益！

在他身侧，正腻着巧笑嫣然的柳如烟。

柳如烟瞥见林风的惨状，藏在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却迅速掩饰，故作惊讶地以手捂住了嘴。

“林风？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风没有言语，只拿一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脚下的尘土。

赵天益极为享受这种将旧日对手踩在泥里的快意。

他用折扇挑起林风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啧啧，瞧瞧！这就是当年的丹道天骄！现在，连我身边的一条狗都不配比。”

“天益哥，跟一个废人计较什么。”柳如烟嗓音娇媚，“我们快要订婚了，何必为他污了你的身份。”

“订婚？”

二字入耳，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双死灰般的瞳孔里，终于燃起一点幽火。

“没错。”

赵天益一把揽过柳如烟，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放声大笑。

“下月初八，我与如烟就在宗门大殿举行订婚仪式！你这等货色，恐怕连踏入大殿的资格都没有了！哈哈哈哈！”

刺耳的哄笑声，每一句都像针尖，扎进他的皮肉骨髓。

他垂下眼皮，将那翻腾的杀机尽数藏好，嗓音干涩地开口。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滚吧！”

赵天益满脸嫌恶地挥了挥手。

林风弓着背走过。

在与柳如烟肩头相错的那一刻，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几近无声的气音说道：“你会后悔的。”

柳如烟的背脊绷直了一瞬。

但随即，更浓重的不屑爬上了她的嘴角。

一个弃子的呓语？

当真滑稽。

望着林风远去的背影，赵天益朝身旁的跟班递了个眼风。

“去，把他屋里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请出来！”

几个跟班扯着恶意的笑冲进木屋。

片刻后，他们提着几个小包袱出来。

林风仅有的几十块下品灵石，几株药草，还有几件旧衣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木屋之内，被翻得底朝天。

林风立在屋子中央，面孔上寻不到半分波澜。

许久，他才抬起脸。

那双眼睛里的一切情绪都已褪去，只余下冻结的理智和燃尽一切的疯狂。

赵天益，柳如烟……

废我修为，夺我所爱，如今，连我最后活下去的指望也要掐断。

很好。

他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一颗苏清璇给的下品回气丹。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这只是个开始。

他将丹药抛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咽下。

阴阳造化鼎的秘密，就是他敢于承受这一切的凭恃！

他要继续扮演好这个灵根尽毁，任人践踏的弃子。

他要在黑暗中积攒力量。

然后在他们最不可一世的时候，奉上绝无生路的还击！

是夜，万籁俱寂。

一道人影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宗门，来到后山一处不为人知的瀑布之下。

他未作片刻停留，将苏清璇给的十颗下品回气丹，和这几日采来的一些凡俗草药，尽数摆在身前。

他意念沉入识海，那尊阴阳造化鼎随之嗡鸣。

【叮！检测到丹药及药材，品质：劣等。是否转化为造化之气？】

“是！”

【转化成功，获得造化之气零点一缕。】

太少了！

林风的眉心拧成一团。

这点微末的造化之气，连修复他体内的旧伤都不够，更不用提重塑灵根。

他需要灵石，堆积如山的灵石！

用以换取更高阶的药材！

可这笔钱，从何而来？

“看来，得去丹药房走一趟了。”

林风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他要用自己的炼丹术，为自己挣来翻盘的本钱！

那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如今却被弃若敝屣的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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