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数据深渊（三）

其中一个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指向老人。

老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幻象消散。

陆见向后踉跄一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视野里的黑斑疯狂扩散，几乎吞没了整个中央视野。耳边的孩童哭泣声还在回荡，虽然微弱，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陆见！”周正一把扶住他，手电光在他脸上晃动，“你又看到了什么？”

陆见剧烈喘息着，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孩子……两个……血……”

周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林家的两个孩子？”

陆见点头，又摇头：“看不清脸……但感觉……是他们。”

“他们……在干什么？”

陆见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床上王老师尸体曾经躺过的位置：“指着他。”

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过了很久，周正才低声说：“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见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等待那阵眩晕和恶心感过去。头痛再次爆发，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颅骨内侧猛敲。但他心里，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王老师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单纯的惊吓。他是被“审判”的。

被五年前死去的两个孩子——或者说，被某种以他们形象出现的“东西”——审判。

而那行血字，“第七日，审判将至”，很可能指的不是林家，而是所有与那场灭门案有关联的人。

王老师是第一个。

下一个是谁？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老宅外，自己问周正的那个问题：“这街区内，或者附近，有没有其他异常事件？”

王老师是第一个，但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他睁开眼睛，看向周正：“当年林家案发后，除了王老师，还有没有其他住在这个街区的人，出现过异常状况？哪怕是很小的怪事？”

周正皱眉回忆：“我印象里……好像还有一户，住在一楼，是个独居的老太太。案发后没多久就搬走了，说是晚上老听见小孩在窗外哭。但当时大家都觉得她是受了刺激，胡思乱想。”

“还有吗？”

“我得回去查记录。”周正说，语气沉重，“但就算有，也过去五年了，很多人可能早就搬走，甚至……”

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陆见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找到那个老太太，如果她还活着。还有，血字的颜料分析必须尽快做。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审判’还在继续，我们时间不多了。”

周正盯着他，眼神复杂：“陆见，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些‘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别再用低血糖糊弄我。”

陆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周正不是傻子，昨晚和今天的两次“发作”，加上他提供的那些准确细节，已经足够引起怀疑。

但他也不想全盘托出。“罪业追溯”的能力太过离奇，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妹妹失踪前，曾经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他缓缓开口，选择性地透露一部分真相，“她说她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在林家老宅附近。我没当真，以为是小孩子胡思乱想。但现在……我觉得我可能遗传了她某种……感知力。接触到那些东西相关的事物时，会看到一些片段。”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比“超能力”更容易让人接受。

周正果然没有深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种‘感知力’，能控制吗？”

“不能。”陆见如实回答，“而且每次‘看到’，代价都很大。”

“像现在这样？”周正指了指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陆见点头。

周正叹了口气，揉着眉心：“走吧，先离开这里。我回去就让人查那个老太太的下落，还有联系你那个老师傅。至于你……”他顿了顿，“在我眼皮底下，不准再乱用那种‘感知力’。我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疯了或者死了。”

陆见没有承诺。有些承诺，他做不到。

两人走出卧室，李晴等在客厅，看到陆见的脸色，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多问。

周正锁上门，三人沿着昏暗的楼道下楼。回到巷口时，陆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单元楼。

四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半掩。但就在他收回视线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那扇窗户的玻璃后面，有一道极其模糊的、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像是孩子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尘，和死寂。

车子驶离街区，汇入车流。陆见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头痛依旧，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

审判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在第七日到来之前，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是周正刚发来的短信：

【郑师傅的地址我派人去看了，人还活着，但卧病在床，基本不见客。他儿子接了电话，说可以帮忙看看东西，但需要实物样本。】

实物样本。

陆见盯着那四个字，感到一阵无力。他怎么可能拿到血字的实物样本？周正绝不会同意。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的加密信息推送，直接出现在锁屏界面上，没有显示来源：

【下午三点，城东‘数据坟场’旧仓库区，C-7号库。独自来。带你能带的所有关于符号和血字的资料。不准通知警方。——阿九】

陆见盯着那条信息，心脏猛地一跳。

阿九主动联系了。而且，要求见面。

时间，下午三点。

地点，城东旧仓库区。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

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有一束光，似乎从云层的缝隙里，艰难地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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