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诘问河套难儒臣 君礼反架杨廷和

文华殿内，杨廷和的话音还在回荡。

他正唾沫横飞地夸赞文官集团的治国之功，全然没察觉到朱厚照愈发冰冷的眼神。

“杨师傅，且慢。”

突然，朱厚照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廷和一愣，停下话语，疑惑地看向朱厚照：“殿下，有何疑问？”

“孤并非有疑，而是觉得杨师傅所言极是。” 朱厚照微微颔首，神色认真，“文官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圣人之道，亦是为官之本。”

杨廷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能明白此理，实乃大明之福。”

他还以为朱厚照被自己说服了，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朱厚照的话便让他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既然杨师傅是文官中的翘首，必然深谙此道。” 朱厚照向前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杨廷和，“孤想问一问杨师傅，弘治十一年，朝廷主动放弃了河套地区，致使蒙古部落长驱直入，陕西百姓深受其害，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杨师傅身为朝廷重臣，又是孤的老师，想必早已胸有成竹，有收复河套、解救陕西百姓于水火的良策吧？”

话音落下，朱厚照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子朝服。

随后，他对着杨廷和，郑重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 双手交叠于胸前，躬身九十度，态度恭敬无比。

“孤在此，拜托杨师傅了！”

“还请杨师傅拿出良策，助朝廷收复河套，让陕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这一下，不仅杨廷和懵了，连侍立在一旁的张永都惊得目瞪口呆。

小爷这是…… 反将一军啊！

杨廷和僵在座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微微颤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厚照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河套地区，乃是大明北方的战略要地，放弃河套，确实是朝廷的一大失策，也让陕西百姓饱受其害。

可收复河套谈何容易？

那需要耗费大量的军饷，调动数万大军，还要应对蒙古部落的顽强抵抗，稍有不慎，便是损兵折将，甚至动摇国本。

朝中无数能臣武将都对此束手无策，他一个文官，平日里只懂儒家经典、治国理论，哪里懂什么收复失地的军事方略？

朱厚照这一招，简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承认自己没有良策，便是承认自己名不副实，配不上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的说法，更配不上太子师傅的身份；

若是强行编造良策，一旦被戳穿，便是欺君之罪，后果不堪设想。

“这…… 这太子今日这招，太绝了！” 杨廷和心中叫苦不迭，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怎么回答？根本没法回答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杨廷和窘迫不堪的模样，朱厚照心中冷笑。

这些文官，平日里只会高谈阔论，标榜自己为国为民，可一旦遇到实际问题，便束手无策。

今天，他就要好好杀一杀这些文官的傲气，让他们知道，治国并非只靠嘴皮子功夫。

杨廷和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应对之策，只能硬着头皮，拿出老师的威严，对着朱厚照厉声斥责：“太子殿下！上课之时，你不专心听讲，反而故意打断为师讲话，还提出这些刁钻问题，此乃对为师的大不敬！”

他试图用老师的身份压制朱厚照，转移话题。

可朱厚照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缓缓直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杨廷和，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杨师傅，孤记得，圣人曾言，天地君亲师，五者并列。”

“孤是大明太子，未来的君王，于你而言，既是学生，更是君主。”

“方才孤向你请教国事，行君臣大礼，态度恭敬，而你却厉声斥责，这便是你对君主的态度吗？”

朱厚照的话，字字珠玑，如同一把把尖刀，戳在杨廷和的心上。

天地君亲师，君在师前！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身为太子师傅，固然身份尊贵，但首先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 太子是君，他是臣！

方才他厉声斥责太子，确实是失了分寸，犯了君臣大忌！

杨廷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

他心中满是震惊和疑惑：这太子，这两天怎么变得如此伶牙俐齿，逻辑缜密？

以前那个懵懂贪玩的太子，去哪里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继续留在东宫，只会被朱厚照进一步追问，最终颜面尽失。

无奈之下，杨廷和只能以退为进。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朱厚照躬身一揖，语气生硬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是为师失了分寸。”

“只是，为师才疏学浅，学问不足，实在无法解答殿下的问题，更不配教导殿下这样聪慧的储君。”

“从今往后，还请殿下另请高明，为师…… 辞去太子师傅之职！”

说完，杨廷和不再看朱厚照一眼，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脚步略显仓促。

他要去找弘治皇帝，请辞太子师傅之职！

看着杨廷和狼狈离去的背影，朱厚照撇了撇嘴，低声吐槽道：“这就是所谓的大儒？”

“说不过就找家长告状，真是可笑。”

张永连忙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小声问道：“小爷，杨大人这是去找皇爷了，皇爷会不会怪罪您啊？”

在他看来，杨廷和是内阁重臣，又是太子师傅，被太子逼得请辞，弘治皇帝说不定会生气。

朱厚照却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怪罪？孤是陛下的独子，大明唯一的储君，难不成父皇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废了孤这个太子？”

“再说了，此事是杨廷和理亏在先，他身为太子师傅，只知高谈阔论，却无实际治国良策，被孤问住也是活该。”

“父皇英明睿智，分得清是非对错，不会怪罪孤的。”

张永想了想，觉得朱厚照说得有道理，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不少：“小爷说得是，是奴婢多虑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桌上的古籍，却没有立刻翻看。

他知道，杨廷和去找父皇，必然会添油加醋地诉说一番。

不过，他并不担心。

他要的，就是让父皇看到，这些文官并非如他们自己标榜的那般万能，也让父皇明白，他这个太子，已经具备了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孩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洒在文华殿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半个时辰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越来越近。

朱厚照抬起头，朝着殿外望去。

只见弘治皇帝朱祐樘身着龙袍，面色平静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低头垂目的杨廷和。

显然，弘治皇帝是被杨廷和请来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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