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彻底化了,奉天城的柏油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脆响。陈默打赢黄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麻雀,一夜之间飞遍了城南的每一所学校。
有人说,陈默是陈山河的种,天生就带着一股子狠劲;有人说,他背后有老黑撑腰,那些混子就是找死;还有人说,那天后操场的架打得惊天动地,黄毛的胳膊被拧成了麻花,躺了三天都下不了床。
流言蜚语像潮水,把陈默裹得严严实实。
他还是每天踩着早读的铃声进教室,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是上课低头看书,下课趴在桌子上睡觉。只是没人再敢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没人再敢把废纸团扔到他的桌角,连值日生擦黑板,都刻意绕开他的座位。
班主任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厌恶和忌惮,那张记大过的处分通报,还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公示栏上,红纸黑字,格外刺眼。王虎的家长闹了两天,见陈默背后有人,也不敢再吭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陈默对此毫不在意。他每天放学,都会绕到后操场的篮球架下站一会儿。那里的地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是黄毛的,也是他的。风一吹,带着血腥味的凉意钻进衣领,他就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腰间的墨玉龙佩。
玉佩的凉意,像是能渗进骨头里,让他那颗躁动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这天放学,陈默刚走出校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不是黄毛那样的混子,也不是王虎那样的小喽啰。拦他的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好学生。
可他身后跟着的人,却个个凶神恶煞。
为首的那个眼镜男,名叫赵宇,是城北职高的老大。和黄毛那种靠着打架斗殴扬名的混子不同,赵宇走的是“文斗”的路子——他不轻易动手,却总能把人玩得团团转。据说,城北的好几家游戏厅和台球室,都归他管。
赵宇摘下眼镜,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就是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攥紧了书包带,没说话。
“黄毛那废物,输得不冤。”赵宇擦完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陈默的脸上,带着审视,“不过,奉天城这么大,不是谁有点背景,就能随便立棍的。”
他身后的一个光头汉子,往前跨了一步,嗓门粗得像打雷:“小子,宇哥跟你说话呢!聋了?”
陈默抬眼,目光扫过光头汉子,又落回赵宇身上:“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赵宇笑了笑,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就是好奇,陈山河的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听说你打架很厉害?不如,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很简单。”赵宇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前面那条巷子,叫死胡同。我们进去,一对一。你赢了,从今往后,城北职高的人,绝不踏入城南半步。你输了,就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再把你腰间的那块玉佩,给我交出来。”
光头汉子在一旁起哄:“小子,敢不敢?不敢就赶紧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默敢跟赵宇打吗?赵宇可是出了名的阴狠!”
“听说赵宇练过散打,黄毛跟他比,就是个弟弟!”
“他肯定不敢吧?他背后有老黑,要是真打起来,老黑肯定会来救他的……”
陈默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那股火,又开始往上拱。他想起老黑说的话,想起母亲佝偻着腰踩缝纫机的背影,想起那些年被人叫做“野种”的日子。
他不是靠老黑撑腰。
他是陈山河的儿子,是烂泥巷里爬出来的野狗。
他的拳头,他的骨气,都是他自己的。
陈默扯下书包,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走。”
赵宇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冷笑取代。他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率先走进了那条名为死胡同的巷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阳光被围墙挡住,巷子里一片阴暗,只有几缕光线,从墙头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的碎石子上。
赵宇转过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我劝你还是认输吧。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陈默没说话,只是将手伸进了怀里,握住了那块墨玉龙佩。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他能感觉到,玉佩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合。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赵宇的脸色沉了下来,话音未落,他就猛地扑了上来。
他的速度很快,比黄毛快得多,拳头带着风声,朝着陈默的面门砸去。这一拳又快又狠,若是被打中,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躲,也没有硬接,而是猛地侧身,避开了赵宇的拳头,同时抬脚,朝着赵宇的膝盖狠狠踹去。
这一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赵宇显然没料到陈默的反应这么快,更没料到他的打法这么野。他只觉得膝盖一阵剧痛,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往前扑去。
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冲上去,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赵宇的背上、胳膊上。他的招式依旧很乱,没有章法,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赵宇疼得龇牙咧嘴,他挣扎着转过身,一拳砸在陈默的肩膀上。陈默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肩膀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小子,你彻底激怒我了!”赵宇的眼睛红了,他不再留手,拳脚并用,招招都朝着陈默的要害攻去。他练过散打,招式很规范,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陈默渐渐落了下风。他的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死死撑着,嘴里弥漫着血腥味。他看着赵宇那张狰狞的脸,想起了王虎,想起了黄毛,想起了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陈默的心里,突然响起一声龙吟。
很轻,很遥远,却又无比清晰。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玉佩,只见玉佩上的那条墨龙,似乎活了过来,鳞片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佩里涌出来,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视线变得无比清晰,赵宇的动作,在他的眼中,似乎慢了下来。他能清楚地看到赵宇的拳头挥过来的轨迹,能清楚地看到他脚下的破绽。
赵宇的拳头,再一次朝着陈默的胸口砸来。
这一次,陈默没有躲。他猛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赵宇的手腕。赵宇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想挣脱,却发现陈默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赵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一拳砸在了脸上。
这一拳,带着玉佩里涌出来的力量,比之前的任何一拳,都要狠。赵宇的鼻梁当场塌陷,鼻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默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宇,眼神冷得像冰。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力量,还在他的身体里翻腾。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玉佩。玉佩的光泽,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有那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巷子外,传来一阵骚动。陈默抬起头,看到老黑带着人,站在巷口。老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陈默松开手,将玉佩重新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巷子。
围在外面的学生,看到陈默走出来,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陈默身上的尘土和血迹,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一时间,竟没人敢说话。
赵宇的那些手下,看到赵宇被抬出来,鼻青脸肿,昏迷不醒,一个个都吓傻了。他们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哪里还敢上前。
陈默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就走。
老黑走上前,递给他一瓶水:“少爷,喝点水。”
陈默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
“赵宇那边……”陈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放心吧。”老黑说,“城北职高的人,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向天边,夕阳已经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奉天城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柏油路上,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攥紧了怀里的玉佩,脚步坚定地朝着烂泥巷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打赢了赵宇,事情不会结束。
奉天城这么大,不服他的人,还有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陈默所料。
挑战他的人,络绎不绝。
有城南职高的扛把子,带着十几个小弟,堵在他放学的路上,叫嚣着要替黄毛报仇。陈默没废话,直接冲了上去,一拳一个,把那些小弟打得满地找牙,扛把子被他按在地上,磕头求饶。
有城西的一个混混头子,据说练过拳击,看不起陈默这种“野路子”,非要和他“切磋”。结果在公园的空地上,被陈默打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医院里,哭爹喊娘。
还有人,玩阴的。
在陈默的自行车轮胎上扎钉子,在他的课本上泼墨水,甚至在他放学的路上,放黑砖。
陈默都一一扛了下来。
轮胎扎了,他就推着自行车走回家;课本泼了墨水,他就用白纸重新抄一遍;黑砖砸过来,他就侧身躲开,然后追上去,把放黑砖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的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疤。旧伤没好,新伤又起。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林慧看着他身上的伤,总是偷偷抹眼泪,却从来不多问。她只是每天晚上,给他熬一碗骨头汤,给他换药,然后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默默,别怕,妈在。”
陈默总是点点头,抱着母亲,一句话也不说。
他知道,母亲懂他。
他不是在惹事。
他是在立棍。
他要让奉天城的所有人都知道,陈默不是好欺负的。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闭上嘴。
他要让烂泥巷的野狗,挺直腰杆,站在奉天城的阳光下。
这天,陈默放学回家,刚走到烂泥巷的巷口,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斯文,却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大衣的汉子,和老黑带来的人,是同一副打扮。
男人看到陈默,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好,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陈忠。”男人说,“是你父亲的旧部。”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忠?
父亲的旧部?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陈忠笑了笑,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间小酒馆,“不如,我们进去聊聊?”
陈默看着陈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温和。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酒馆里,很安静。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到陈忠,恭敬地喊了一声“忠爷”,然后就识趣地退到了后厨。
陈忠给陈默倒了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尝尝。这是你父亲以前最喜欢喝的酒。”
陈默没有动。他看着酒杯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你父亲,陈山河,不是英雄,却担得起奉天城的敬重。”陈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怀念,“十年前,他不是和外来帮派火拼牺牲,而是遭人暗算,被迫失踪。”
陈默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失踪?不是死了?那这些年,母亲偷偷抹泪的夜晚,那些人喊他“野种”的日子,算什么?
“当年,奉天城暗流涌动,几股势力联手设局,想吞掉你父亲护着的城南地盘,甚至想对你们母子下手。”陈忠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恨意,“你父亲没办法,只能假死脱身,一来是为了查清楚幕后黑手,二来是为了保你们母子平安。他走之前,把我们这些旧部都遣散了,只留下老黑,让他暗中护着你们。”
陈默的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十年了,整整十年,他以为自己是个没爹的孩子,却没想到,父亲还活着,还在暗中看着他。
“这些年,你父亲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些当年的仇家,如今有的已经成了奉天城的头面人物。”陈忠叹了口气,“他不敢回来,一旦现身,不仅他自己会有危险,你们母子也会被卷进漩涡。”
“那他……”陈默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现在在哪里?”
陈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走得太隐秘,只留下话,说等你能独当一面,能护住自己和你母亲的时候,才会回来见你。”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疤,那些伤疤,是他这些年挨过的打,是他立棍奉天的见证。原来,父亲的失踪,和他一样,都是为了挺直腰杆活下去。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也在暗中积蓄力量。”陈忠说,“现在,我回来了。我回来,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嘱托,也是为了帮你,守住陈家的东西,等他回来。”
“守住?”陈默抬起头,眼神锐利,“守住什么?”
“守住奉天城的城南,守住你父亲用命护下来的百姓,守住属于陈家的尊严。”陈忠的声音斩钉截铁,“十年前,你父亲是奉天城的天。十年后,你要成为这半天天,等他回来,撑起整座奉天城。”
陈默看着陈忠,心里翻江倒海。
守住奉天城?等父亲回来?
这几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闷,却又带着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他想起老黑说的话,想起那些挑战他的人,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玉佩里的龙吟。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需要你帮我。”
陈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奉天城的水,很深。没有帮手,你寸步难行。”
“我是烂泥巷里爬出来的野狗。”陈默看着陈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野狗,从来不需要帮手。它只需要,一双锋利的獠牙,和一颗等主人回来的心。”
陈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还有几分动容。他点了点头:“好。有志气。不愧是陈山河的儿子。”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这个,是你父亲失踪前,让我保管的。我想,现在,是时候交给你了。”
陈默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心里充满了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他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勋章,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勋章是纯金的,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前,笑容灿烂。
那个男人,和陈默长得,有七分相似。
“这是你父亲,三十岁那年的照片。”陈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枚勋章,是他当年,打垮了第一波外来帮派,奉天城的百姓自发给他做的。上面刻着的,是陈家的族徽——啸天龙。”
啸天龙。
陈默的手,轻轻拂过勋章上的龙纹。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是父亲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头上。他能感觉到,勋章上,似乎残留着父亲的温度,还有一股不屈的意志。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男人,眼眶,渐渐湿润。
这就是他的父亲吗?
这就是那个,为了保护家人,甘愿隐姓埋名,十年不见的男人吗?
“十年了。”陈忠叹了口气,“陈家的人,散的散,藏的藏。但是,还有很多人,在等着陈山河回来。老黑是一个,我是一个,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人。我们都在等,等少爷你立住脚跟,等老爷你回来。”
陈默抬起头,看着陈忠:“你们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陈山河的儿子。”陈忠的眼神,无比坚定,“因为,你是陈家的希望,是老爷回来的念想。”
陈默沉默了。他看着桌子上的勋章和照片,心里的那股力量,再一次翻腾起来。他想起了玉佩里的龙吟,想起了那些打赢的架,想起了母亲的眼泪,想起了那个失踪十年的父亲。
他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陈默拿起那枚勋章,紧紧地攥在手里。勋章的温度,和玉佩的凉意,交织在一起,在他的掌心,燃烧起来。那是父子两代人的意志,是啸天龙的不屈,是烂泥巷野狗的獠牙。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奉天城的灯光,璀璨夺目。那些灯光背后,是暗流涌动的势力,是虎视眈眈的仇家,是父亲隐藏的身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变得更宽了。
也变得,更难了。
奉天城的天,不仅仅是要变。
还要,等那个失踪的人,回来,一起撑起这片天。
陈默将勋章揣进怀里,和玉佩放在一起。他站起身,看着陈忠,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告诉那些等着的人,陈默,不会让他们失望。告诉父亲,我会守住奉天城,等他回来。”
陈忠看着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烂泥巷的野狗,已经长大了。
奉天城的龙,已经醒了。
而那条失踪的巨龙,终有一天,会伴着龙吟,重返奉天。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酒馆的窗户,呜呜作响。像是龙吟,又像是,奉天城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更像是,远方传来的,一声悠长的,归家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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