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特训费命

次日辰时，幽兰准时敲响静心室的白玉门。

林长寿推开门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之前的黑衣劲装，而是一套暗红色的紧身皮甲，勾勒出矫健的身形。腰间除了那串锈钥匙，还多了一柄细长的弯刀，刀鞘上有细密的鳞纹。

“跟我走。”她简短道，转身就走。

林长寿跟上。这次走的不是昨天那条路，而是穿过一条隐蔽的螺旋阶梯，持续向下。阶梯两侧墙壁逐渐从白玉变成某种暗沉的金属，触手冰凉，表面浮动着极淡的符文流光。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不是血腥，更像某种陈年药材混合金属锈蚀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有个手掌形的凹陷。

幽兰将右手按上去，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丈，穹顶高悬，镶嵌着数百颗发光的白色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整块的黑色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倒映出穹顶的晶石光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水池。

池水粘稠如墨，表面不断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散发出一缕黑烟，在空中扭曲成狰狞的鬼脸形状，几息后才缓缓消散。

池边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锁着一个人。

林长寿瞳孔微缩——那七人他都认识：张烈、赵圆、周阴、李鼠、白墨、吴小七，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不，仔细看，那只是个人形的木偶，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衣，脸上用朱砂草草画着五官，粗糙得可笑。

“这是‘厄运池’。”幽兰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回荡，“教中淬炼肉身、凝练厄运之力的圣地。池水中融入了九十九种厄运之源的提取物，对身负厄运者是大补，对普通人……是剧毒。”

她走到池边，弯腰掬起一捧池水。那粘稠的黑水在她掌心翻滚，却没有侵蚀她的皮肤，反而像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手指。

“圣女特训第一课：厄运淬体。”幽兰看向林长寿，“脱衣服，进去。”

林长寿没动：“师姐，我是炼气三层。”

“所以只让你在边缘浅水区。”幽兰指了指池边，“看到那些台阶了吗？一共九级，每下一级，池水浓度翻倍。你只需要在第一级台阶上浸泡一个时辰。”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撑不住，可以喊停。但喊停意味着放弃特训，后果……你知道的。”

林长寿看向那七个被锁在柱子上的人。张烈正死死盯着他，眼神怨毒；赵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周阴闭目养神；李鼠在发抖；白墨脸色惨白；吴小七……好像又昏过去了。

至于那个人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也是特训的一部分？”林长寿问。

“陪练。”幽兰淡淡道，“你每下一级台阶，他们身上的锁链就会收紧一分。你坚持的时间越长，他们承受的痛苦越重。反过来，如果你放弃，他们的锁链会松开——当然，你也会被淘汰。”

林长寿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淬体训练，而是心理博弈。

他要亲眼看着“同伴”因自己受苦，考验的是心性——或者说是，够不够“魔道”。

够狠，够冷血，才能活下来。

“开始吧。”幽兰退到池边三丈外，抱臂而立。

林长寿沉默片刻，开始脱衣服。外衣、里衣、鞋子，最后只剩一条贴身短裤。他将衣物叠好放在池边，赤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触感冰凉，像踩在冰面上。

他踏入池中。

粘稠的黑水瞬间涌来，包裹住他的小腿。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像干渴的旅人遇到清泉，像饥饿的野兽闻到血腥。他体内的厄运能量在欢呼，在雀跃，疯狂吸收着池水中的厄运本源！

宝珠在识海高速旋转，修复度开始飙升：4.3%……4.4%……4.5%……

但与此同时，七根石柱上的锁链“咔哒”一声，同时收紧了一寸！

“呃啊——！”李鼠最先惨叫，他的脖子被勒出一道血痕。

张烈闷哼一声，疤脸涨得通红。赵圆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周阴终于睁开眼，冷冷看了林长寿一眼。白墨直接吐出一口血。

吴小七被痛醒了，开始嚎哭。

只有那个人偶，毫无反应。

林长寿站在池中，看着那些人的惨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冷血，而是清醒。

这些人里，张烈想害他，赵圆隔岸观火，周阴漠不关心，李鼠欺软怕硬，白墨自保为先，吴小七……只是个可怜虫。

他没必要为这些人的痛苦负责。

幽兰的声音传来：“感觉如何？”

“还行。”林长寿说。

“那就下第二级。”

林长寿踏上第二级台阶。

池水漫到大腿，浓度翻倍！黑水变得更加粘稠，像胶水般吸附在皮肤上，开始往毛孔里钻！

这一次，终于有了痛感——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像有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意识，要将他的神魂拖入某个黑暗深渊。

锁链再次收紧。

李鼠的惨叫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已经喘不过气了。张烈嘴角溢血，赵圆双目赤红，周阴的剑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白墨又吐了一口血，吴小七……好像又昏了。

“继续。”幽兰面无表情。

第三级，池水漫到腰间。

痛感加剧，黑水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人脸，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些是死在厄运池中的怨魂，被池水禁锢，永世不得超生。

锁链收紧到极限。

李鼠翻着白眼，四肢抽搐。张烈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赵圆开始用头撞柱子。周阴的剑意彻底失控，在身周乱窜。白墨……已经不动了。

第四级，池水漫到胸口。

林长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无比艰难。黑水中的怨魂开始往他七窍里钻，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呓语：

“死……一起死……”

“留下来陪我们……”

“厄运永恒……众生皆苦……”

宝珠的旋转速度达到极限，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修复度冲到4.9%，但吞噬速度已经跟不上池水侵蚀的速度！

再这样下去，他会像饕餮一样，被厄运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那个人偶，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草草画出的五官在晶石光芒下显得格外诡异。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

“停。”

不是喊停，是说“停”。

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石头摩擦。

幽兰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人偶。

林长寿也愣住了。

但下一秒，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人偶身上那件黑衣，开始渗出暗红的液体——和林长寿的血一模一样。那些液体顺着石柱流下，渗入地面，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流向厄运池！

池水接触到那些液体，像被烫到般剧烈翻滚！黑水中的怨魂发出尖啸，疯狂退避！

林长寿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减。

他趁机后退，从第四级台阶退到第三级、第二级、第一级，最后整个人跃出池水，瘫倒在池边石板上。

大口喘气。

身上沾满粘稠的黑水，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

幽兰快步走来，先是检查林长寿的情况，然后冲到人偶前，死死盯着它。

人偶已经恢复原状，低着头，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师姐……”林长寿撑着坐起，“那是什么？”

幽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是圣女的‘替身傀儡’。”

她转头看向林长寿，眼神复杂到极点。

“它在保护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