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特训

兽栏里静得可怕。

林长寿扶着栅栏站稳，低头看自己的右臂。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外翻，但流出的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浓稠的、近乎墨黑的暗红，在幽绿矿石的冷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他尝试调动灵力止血，却发现伤口处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厄运兽死前残存的厄运能量，正疯狂往伤口里钻。

宝珠在识海微微震动，主动吸收那些黑气，但速度很慢。

这伤……不对劲。

栅栏外，所有人都还僵在原地。

李鼠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后退：“他、他的血是黑的！他是怪物！”

白墨手里的阵盘“哐当”掉在地上。吴小七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赵圆盯着林长寿的手臂，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周阴最先恢复冷静。他缓步走近栅栏，隔着铁栏打量林长寿的伤口，又看看地上厄运兽干瘪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封印反噬。”他沉声开口，“饕餮体内的封印被强行冲破，临死前将所有厄运能量反向灌入了你体内。那些能量混进了你的血——至少三天，你的血都会是这个颜色。”

三天？

林长寿心里一沉。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训练，他这身“黑血”会像个活靶子，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对劲。

张烈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拖着骨裂的右腿一瘸一拐冲过来，疤脸扭曲：“你杀了饕餮？！你知道这头厄运兽值多少贡献点吗？！教中养了它十五年！”

他转向幽兰，嘶声道：“幽兰师姐！他违反训练规则！该当重罚！”

幽兰弯腰捡起记录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她没看张烈，而是盯着林长寿，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训练规则是‘坚持三十息’。”她缓缓开口，“林木坚持了三十息，并通过了。至于饕餮的死……”

她顿了顿，看向坑底干瘪的兽尸：“那是意外。封印年久失修，训练中突然崩溃，反噬致死——我会如实上报。”

“意外？！”张烈瞪大眼睛，“师姐你瞎了吗？明明是他……”

“张烈。”幽兰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张烈一窒，想起昨天质疑厄运罐时被怼回来的情景。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怨毒，但最终没敢再开口。

“都散了。”幽兰收起记录册，“今日训练结束。各自回房疗伤，明日照常上课。”

她看了林长寿一眼：“你留下。”

其余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张烈走到通道口时回头，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赵圆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跟上。

兽栏旁只剩下林长寿和幽兰两人。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幽兰才走到栅栏边，压低声音：“你实话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长寿苦笑：“我也不知道。它咬住我手臂后，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内涌过来……然后它就死了。”

他隐瞒了宝珠吞噬封印能量的事——那是绝不能说的秘密。

幽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进兽栏：“接着。”

林长寿接住。瓷瓶巴掌大小，入手温润，瓶身刻着细密的符文。

“愈灵膏，玄阶下品疗伤药。”幽兰说，“你的伤不简单，普通金疮药没用。涂上这个，三天内伤口能愈合，但血的颜色……我没办法。”

林长寿拔开瓶塞，一股清凉药香飘出。他倒出膏体，涂抹在伤口上。膏药触及皮肉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伤口处的黑气像是被灼烧般剧烈翻腾，几息后才逐渐平息。

痛感减轻了大半。

“多谢师姐。”林长寿真心道谢。

幽兰摆摆手：“别谢太早。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对圣女有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你今天暴露得太多了。饕餮是三阶灵兽，哪怕只是幼年期，也不是炼气期修士能杀死的。更别提你的血……教中高层很快就会知道。”

“会有什么后果？”

“两种可能。”幽兰伸出两根手指，“一，他们认定你身负‘厄运本源’，重点培养，作为圣女突破的关键筹码。二，他们怀疑你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奸细，或者身上有某种禁忌宝物……那就不是培养，是审讯了。”

她看着林长寿的眼睛：“你觉得，会是哪种？”

林长寿沉默。

他想起昨晚感应到的那个筑基后期神识标记。如果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今天发生的一切，恐怕早已落入眼中。

“我觉得，”他缓缓开口，“他们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人。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幽兰脸色骤变，急声道：“快出来！把伤口裹好！”

林长寿跃出兽栏，用撕下的衣摆匆匆裹住手臂。刚裹完，通道拐角处就转出一队黑衣护卫。

八个人，清一色炼气七层以上修为，穿着制式的暗红色皮甲，腰间佩刀，刀鞘上刻着幽冥教的火焰莲花纹。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横贯鼻梁的刀疤，气息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

“铁卫？”幽兰瞳孔微缩，“铁舵主亲卫队……怎么会来训练区？”

刀疤汉子扫了眼幽兰，抱拳：“幽兰管事。奉舵主令，带候选人林木前往‘审讯堂’问话。”

审讯堂？

幽兰心里一沉。那是分舵处理叛徒、奸细和内务纠纷的地方，进去的人，少有能完整出来的。

“王统领，林木只是训练中出了意外，何至于……”

“幽兰管事。”王统领打断她，“这是舵主亲自下的令。请勿让我等为难。”

他身后七名铁卫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刀柄。空气瞬间凝滞。

幽兰咬了咬牙，最终让开道路。

王统领看向林长寿：“林木，跟我们走一趟吧。”

是命令，不是邀请。

林长寿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他没有反抗的资本——八个炼气高阶，一个炼气巅峰，再加上那个不知深浅的王统领，硬闯是找死。

他跟在铁卫队中间，朝通道深处走去。路过幽兰身边时，幽兰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句：“记住，你只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激发了饕餮体内的封印反噬。其他的一概不知。”

林长寿微微点头。

通道越走越深，两侧墙壁从粗糙岩石变成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板，上面用金粉绘制着复杂的符文图案。头顶的照明石也从幽绿色换成惨白色，光线冰冷刺目。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扇青铜大门。

门高五丈，表面雕刻着十八层地狱图景：拔舌、油锅、刀山、火海……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细看之下，那些受刑的鬼魂似乎还在蠕动、惨叫。

王统领在门前停下，伸手按在门中央的恶鬼浮雕上。浮雕双眼亮起血红光芒，大门无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个圆形大厅，直径三十丈，穹顶呈半球形，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排列成复杂的星图。大厅中央是个高出地面三尺的石台，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黑铁桌案，桌后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干瘦老者，穿着暗红色长老袍，鹰钩鼻，三角眼，手里把玩着一串黑色骨珠。

右边是个蒙面女子，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她端坐不动，气息却如渊似海——筑基期！

居中那人，则让林长寿心头一紧。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壮汉，国字脸，浓眉如刀，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没有任何装饰。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铁石，黑石分舵舵主，筑基后期。

“禀舵主，人带到了。”王统领单膝跪地。

铁石抬了抬手，王统领起身退到一旁。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林长寿身上。

那目光像实质的刀子，刮过他的皮肤，刺入血肉，直透骨髓。林长寿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放在解剖台上的标本，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咬牙运转龟息诀，将气息压到最低，同时开启厄运伪装——不是隐藏，而是放大，将厄运气息调整到“霉运缠身（中度）”。

他要让这些人相信，自己只是个运气特别差的倒霉蛋，今天的一切都是意外。

“林木。”干瘦老者先开口，声音尖利如鸦，“炼气三层，散修出身，昨日入教，今日训练中厄运抗性测试甲等上品，实战训练致厄运兽饕餮死亡。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长寿依着幽兰的嘱咐，低头道：“回长老，弟子也不知。测试时只是按规矩伸手进罐子，实战训练时饕餮突然发狂，咬住弟子手臂不放，然后就……死了。”

“死了？”老者冷笑，“三阶灵兽，咬你一口就死？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

“弟子不敢。”林长寿声音平稳，“可能……可能是弟子运气太差，激发了它体内的什么禁制？”

老者眯起三角眼，“不介意老夫查查你身体吧？”

还不等林长寿说话，老者轻声唤道：“来人！取验血针！”

一名铁卫捧着一个玉盘上前，盘中放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身刻满符文。老者抓起银针，身形一闪就出现在林长寿面前，不由分说一针刺向他手臂伤口！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林长寿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所有厄运能量疯狂涌向针尖！

银针迅速变黑，从针尖到针尾，不到三息就彻底漆黑如墨，表面甚至开始龟裂！

“这……”老者瞪大眼睛，“这厄运浓度……至少70%！正常人早该疯癫而死了！”

林长寿“适时”地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两步，捂着手臂伤口，暗红的血从指缝渗出。

“长老明鉴，”他声音虚弱，“弟子每次受伤，血中都会逸散出奇怪的能量……”

老者盯着那根碎裂的银针，又看看林长寿惨白的脸，眉头紧锁。

一直沉默的铁石终于开口：“够了。”

声音浑厚如钟，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老者躬身退下。

铁石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石台。他身高九尺，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走到林长寿面前三步处停下，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头的少年。

两人对视。

林长寿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穿透了皮肉，甚至穿透了识海外围的伪装，直直看向深处——那里，宝珠正在疯狂旋转，表面光芒内敛到极致，伪装成一颗普通的“厄运种子”。

三息后，铁石收回目光。

“你确实身负厄运。”他缓缓开口，“但浓度太高，高到不正常。要么是天生异体，要么是后天植入。不管是哪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都是圣女需要的人。”

林长寿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惶恐：“弟子……不懂。”

“不懂没关系。”铁石转身走回石台，“从今天起，你的训练计划变更。不再参与普通候选人课程，改为‘圣女特训’。由幽兰单独指导，三个月后直接参加最终考核。”

他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台下：“另外，关于你血液异常之事，列为分舵机密。在场所有人，不得外传。违者……喂厄运兽。”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包括王统领在内的所有铁卫都打了个寒颤。

“下去吧。”铁石挥手，“幽兰在外面等你。”

林长寿躬身行礼，退出大厅。

青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出通道时，幽兰果然等在外面。她看着林长寿完好无损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多问，只道：“跟我来。”

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通往分舵深处。

路上，幽兰低声道：“算你命大。舵主既然说你是‘圣女需要的人’，那至少三个月内，你是安全的。”

“特训是什么？”林长寿问。

幽兰摇头不曾回答。

当她停下脚步时，眼前是一扇白玉门，门上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

“这是‘静心室’，以后你单独住这里。三餐有人送来，每日辰时我会来带你训练。”幽兰推开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

她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同情。

“你会怀念兽栏训练的。”

门在身后关上。

静心室确实很静——四壁都是白玉砌成，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毯，房间中央有张暖玉床，床头小几上摆着香炉，正袅袅升起安神的青烟。

角落有个书架，上面放着十几枚玉简。林长寿拿起一枚，神识探入——《幽冥教规总纲》。再拿一枚——《圣女侍奉礼仪详解》。

他放下玉简，走到墙边。

白玉墙壁光滑如镜，能清晰映出自己的脸。

苍白，疲惫，眼神深处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他抬手，解开手臂上临时裹的布条。

伤口已经愈合大半，愈灵膏的效果确实惊人。但新生的皮肉颜色比周围更深，像一道暗红色的烙印。

血液还是暗红的，只是颜色淡了些。

他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古籍。

翻开第三页，那三个符号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但此刻，符号下方，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检测到‘厄运封印残片’已吸收。”

“当前进度：1/9。”

“集齐九片，可解锁‘厄运之种’线索。”

厄运封印残片？

是饕餮体内的那丝暗金锁链？

林长寿心脏狂跳。

原来第三条件所谓的“厄运之种”，需要先集齐九片封印残片？

而第一片，竟然就在幽冥教分舵的兽栏里？

那剩下的八片……

他想起铁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想起那蒙面女子筑基期的气息。

想起大厅穹顶上，那些排列成星图的发光宝石。

这个幽冥教，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更……危险。

但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林长寿收起古籍，躺到暖玉床上。

玉床温润，驱散了地下的阴寒。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宝珠静静悬浮，表面那些黑色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繁复。修复度已经涨到了4.3%——是吸收饕餮封印残片的结果。

而在宝珠核心深处，他“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金色。

像一粒沙，被暗红海洋包裹，却顽强地散发着微光。

那就是……封印残片？

林长寿尝试用神识触碰那粒金砂。

触碰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黑暗的殿堂，燃烧的黑色莲花，凄厉的惨叫声，还有一双眼睛——一双冰冷、疯狂、充满怨恨的眼睛……

画面一闪而逝。

林长寿猛地睁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双眼睛……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

是感受过。

在迷雾林，厄运镜破碎时。

在王瀚被附身时。

在寒雾谷地热湖边，那位画雾的老人提起“那个人”时。

是同一个存在吗？

林长寿坐起身，看向窗外——其实没有窗，只有冰冷的白玉墙壁。

但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这个庞大地下王国的全貌。

看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看到那些……等待被发掘的“残片”。

“九片……”

他低声重复。

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决绝。

“那就……”

“一片一片，全都找出来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