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报名表是不是有点烫手

第二天一早，林长寿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疼——内门的药膏效果极佳，一夜过去，灼伤已经结痂，后背的淤青也散了大半。

是头疼。

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反复穿刺，伴随着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警告：神识使用过度，建议立即停止‘厄运视野’的被动预警功能。】

【当前恢复方案：静养三日，或服用‘养神类’丹药/灵草。】

林长寿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窗外天刚蒙蒙亮。

被动预警？

他回忆了一下，昨晚入睡前，似乎确实把厄运视野维持在“半开启”状态，想试试能不能提前感知到危险。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系统，关闭所有被动能力。”

【已关闭。预计恢复时间：六个时辰。】

头疼稍微缓解了些，但那股疲惫感还在，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林长寿下床，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

冰冷刺激下，精神稍微振作了点。

他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再加上一身破烂衣衫，活脱脱一个修仙界难民。

“得想办法搞点养神的东西……”他喃喃。

可养神类的丹药，最便宜的“清心丸”也要五块下品灵石一瓶，他全身上下加起来，连半块都没有。

灵草更别提，野外生长的养神草早就被采光了，药园里倒是有，但那得用贡献点换——而贡献点，需要完成宗门任务。

死循环。

正发愁，门外传来赵大牛的声音：“师弟！起了吗？”

林长寿开门。

赵大牛拄着根临时削的拐杖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腿还瘸着。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粥。

“早饭。”他把碗递过来，“我刚熬的，加了点后山采的野菇，补补。”

林长寿接过：“谢了师兄，你腿这样还……”

“没事，坐着熬粥不费腿。”赵大牛摆摆手，压低声音，“对了师弟，我刚去饭堂打饭，听见几个执事堂的人在聊，说今年外门小比，规则改了。”

“改了？”

“嗯。往年是擂台战，胜者晋级，最后按排名给奖励。”赵大牛神色凝重，“今年改成‘团队探索’了。五人一队，进后山的‘迷雾林’，找藏在里面的信物，按找到的数量和速度排名。”

迷雾林？

林长寿记得那个地方——就在寒雾谷旁边，也是一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林子，但危险性低得多，通常用来给炼气期弟子做实战训练。

“五人一队……怎么组队？”他问。

“自由组队，但要求队里至少有一个炼气六层以上的。”赵大牛苦笑，“这规矩一出来，外门那些炼气后期的，都抢着抱团。像咱们这种炼气二三层的，根本没人要。”

很正常。

在修仙界，实力就是一切。组队试炼，强者自然想和强者组队，弱者只能被淘汰。

“师弟，”赵大牛看着他，“你真要去吗？周师姐不是让你……”

“去看看。”林长寿喝了口粥，“不一定要参赛，但至少得知道，规则改成什么样了。”

赵大牛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我今天听人说，内门有几个师兄师姐，对今年的小比特别‘上心’，一直在打听哪些外门弟子要参赛，还私下接触了一些人……”

打听？

林长寿心里一动。

“知道是哪些内门弟子吗？”

“具体不清楚，但好像有天剑峰的，也有丹鼎峰、御兽峰的。”赵大牛想了想，“对了，昨天那个王瀚，今早被人看见在执事堂附近转悠，脸色难看得很，像是被人训了。”

王瀚。

林长寿想起昨天自己给他下的“厄运标记”。

算算时间，应该还有几个时辰才失效。

不知道这位王师兄，昨晚过得怎么样？

他喝完粥，把碗还给赵大牛：“师兄，我去执事堂看看。”

“我陪你？”

“不用，你腿不方便，好好休息。”

林长寿换了身相对完整的衣服——还是原身留下的旧衫，洗得发白，但至少没破洞——出了门。

去执事堂的路上，他开启了厄运视野。

虽然头疼，但谨慎起见，还是得看看周围有没有“黑线”飘来。

视野开启的瞬间，灰色的世界铺开，黑色的因果线如蛛网般延伸。

大部分线条都朝着主峰方向汇聚，那是宗门气运的核心。

小部分散入各峰，是弟子们的个人命运。

而在这些线条中，林长寿看到了几条格外粗壮、颜色也更深的黑线，正从几个方向，朝着执事堂延伸。

其中一条，他认识。

是王瀚的。

那条线不仅粗，而且表面缠绕着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厄运标记的效果，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原本的厄运上，不断放大着霉运的概率。

此刻，这条线正剧烈波动着，显示着其主人糟糕的状态。

“看来昨晚过得不太好啊。”林长寿关闭视野，加快脚步。

执事堂位于外门区域的中心，是一座三层的石砌建筑，灰扑扑的，没什么装饰，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堂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外门弟子。有些人三五成群，低声商议；有些人独自站在角落，表情忐忑；还有些人正围着几块新立起来的木牌，上面贴着这次小比的具体规则。

林长寿没往人群里挤，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远远观察。

规则和赵大牛说的大差不差：五人一队，自由组队，但必须有一名炼气六层以上队员；进入迷雾林，寻找藏在林中的“青云令”；限时六个时辰；按找到的数量和队伍完整度排名，前十有奖励，前三更有机会被内门长老关注。

奖励很诱人：第一名队伍每人可得五十贡献点，外加一瓶“聚气丹”；第二名三十贡献点；第三名二十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在宗门兑换功法、丹药、法器，对外门弟子来说，是提升实力的重要资源。

但危险也不小：迷雾林虽然比寒雾谷安全，但毕竟是有妖兽出没的野外，每年试炼都有人受伤，甚至偶有死亡。

而且规则里特意强调了一句话：

“试炼过程中，弟子间允许‘适度竞争’，但不得故意致人重伤或死亡，违者严惩。”

适度竞争。

这四个字，可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林长寿正看着，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相对光鲜的外门弟子，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高瘦青年，走进了广场。

青年约莫二十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腰间佩剑，修为赫然是炼气九层——在外门，这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是张岳师兄！”

“张师兄也来组队？他不是半只脚都踏进内门了吗？”

“听说他去年小比就是第一，但当时运气不好，内门考核时受了伤，才耽搁了一年……”

“有张师兄带队，这次小比稳了！”

议论声中，张岳走到一块木牌前，扫了眼规则，然后转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凡是被他视线扫到的弟子，大都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炼气九层的威压，哪怕只是随意流露，也让这些炼气前中期的外门弟子感到压力。

张岳看了一圈，似乎没找到满意的人选，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又进来一个人。

王瀚。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眼圈乌黑，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更显眼的是，他额头贴着一块膏药，右脸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

“王师兄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听说昨晚他房间的房梁突然塌了，差点把他砸死……”

“不止呢，今早他去茅房，踩到块肥皂滑了一跤，脸磕在门槛上，啧啧……”

“这也太倒霉了吧？”

议论声很小，但王瀚显然听见了，脸色更加难看。

他径直走到张岳面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张师兄，组队吗？我炼气七层，擅长……”

“满了。”张岳看都没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王瀚笑容僵在脸上。

张岳不再理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站着几个炼气六七层的弟子，见他过来，纷纷露出讨好的笑容。

王瀚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不敢发作。

他昨晚确实倒霉透顶：先是房梁塌了，接着喝水噎到，半夜起夜摔跤，今早更是诸事不顺。他怀疑有人暗中捣鬼，但又找不到证据。

憋了一肚子火，本想借着组队的机会在小比上发泄，结果被当面瞧不起。

正窝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林长寿。

满肚子的火猛地窜上来！

都是因为这个废物！要不是昨天被他反将一军，自己怎么会这么狼狈！陈师兄怎么会对自己失望！那些平日里巴结自己的师弟师妹，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王瀚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整了整衣衫，调整表情，朝着林长寿走了过去。

“林师弟。”他开口，声音还算平静，“你也来报名？”

林长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来看看。”

“组队了吗？”

“没。”

“那……”王瀚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看似诚恳的笑容，“要不，咱们组一队？我炼气七层，正好符合要求。昨天的事是我不对，这次小比，就当师兄给你赔罪，带你拿个好名次，如何？”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弟子，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瀚主动找林长寿组队？还赔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长寿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王瀚的眼睛，试图从那看似诚恳的眼神里，找出点别的东西。

但王瀚掩饰得很好——或者说，他确实“诚恳”。

诚恳地想找个机会，在迷雾林里，好好“照顾”一下这位林师弟。

“王师兄好意，我心领了。”林长寿缓缓开口，“但我修为太低，只会拖后腿，就不耽误师兄了。”

“哎，师弟这话就见外了。”王瀚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长寿的肩膀——动作很重，带着炼气七层的灵力压制，“咱们都是外门弟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规则要求队伍里必须有个炼气六层以上的，你不跟我组，还能跟谁组？难道指望张岳师兄看上你？”

这话半是拉拢，半是威胁。

周围几个原本有些意动的低阶弟子，闻言都缩了回去。

确实，炼气六层以上的弟子本就抢手，谁会愿意带一个炼气二层的累赘？

王瀚肯“屈尊”邀请，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林长寿沉默。

他在权衡。

跟王瀚组队，危险系数极高。这人心胸狭窄，昨天刚结仇，今天就来“示好”，百分百有诈。

但不组队，他就没法参赛——规则摆在那儿，他找不到别的炼气六层以上队员。

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古籍的第二条件。

“众目睽睽之下，破一灾厄，救一人命。”

迷雾林，团队试炼，众目睽睽。

如果王瀚真的想在试炼中对自己下手，那这场“灾厄”，或许就是机会。

而他要救的“命”……

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

“好。”林长寿抬起头，看着王瀚，“那就有劳师兄了。”

王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面上笑容更盛：“这就对了！走走走，咱们去登记！”

他拉着林长寿，朝执事堂内走去。

登记处是个小窗口，后面坐着个昏昏欲睡的老执事。

王瀚递上两人的身份令牌：“报名外门小比，队伍两人，再招三个。”

老执事抬了抬眼皮，接过令牌，在一块玉简上记录：“队伍名称？”

“呃……”王瀚看向林长寿，“师弟你说？”

林长寿想了想：“就叫‘倒霉二人组’吧。”

王瀚：“……”

老执事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林长寿一眼，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但他没说什么，低头记录：“倒霉二人组，队长王瀚炼气七层，队员林长寿炼气二层。还需三人，最迟明晚子时前补齐，否则取消资格。”

“明白。”王瀚接过令牌和一块代表队伍编号的木牌——上面刻着“癸亥-七”，意思是今年第一百零七支报名队伍。

走出执事堂，王瀚把木牌塞给林长寿：“师弟，牌子你收着，剩下的人我去找。你修为低，这几天好好准备，别到时候进了林子，连路都走不动。”

语气关切，但话里的讥讽藏不住。

林长寿接过木牌：“师兄费心了。”

“应该的。”王瀚摆摆手，“那我先走了，还得去联系几个靠谱的队友。”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像是解决了什么心头大患。

林长寿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木牌。

癸亥-七。

木质粗糙，边缘还有些毛刺。

但握在手里，却有种莫名的……

烫。

不是温度上的烫。

是那种，仿佛握住了一条毒蛇的、冰冷又危险的触感。

他抬头，看向王瀚远去的背影。

厄运视野里，那条缠绕着暗红纹路的黑线，正剧烈波动着，散发出浓郁的恶意。

而更远处，执事堂三层的某个窗口后，一道身影正静静注视着广场上的一切。

深蓝道袍，青竹杖。

吴所谓。

他喝了口手里捧着的茶，咂咂嘴，摇头：

“这茶……是不是放太久了？”

“怎么有点……”

“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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