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英雄大会

四月十八，英雄大会。

襄阳城中央的校场早已布置妥当。

高台九座，呈九宫方位排列，正中主台高三丈，旌旗招展。

台下席位上千，此刻已坐了七成。江湖各派、各地豪杰、甚至一些朝廷官员，皆汇聚于此。

林隐坐在西南角的供货商席位，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算盘，一副专心对账的模样。

他的位置很偏，但视野很好，能看清全场。

辰时正，鼓声响起。

郭靖黄蓉登上主台，身后跟着鲁有脚等丐帮长老，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

郭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系玉带，虽不言语，但往台上一站，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

黄蓉则穿了身鹅黄襦裙，外罩轻纱，腹部隆起已很明显。

她面带微笑，向四方拱手，目光扫过全场时，在林隐身上停顿了一瞬。

很短暂，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隐知道，她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诸位英雄！”郭靖声如洪钟，压过全场嘈杂，“今日群雄汇聚襄阳，郭某代中原武林，谢过各位赏光！”

掌声雷动。

林隐一边假装记账，一边暗中观察。

他的隐身术已到第三层“身随意动”，此刻虽未隐身，但真气自然流转，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即使有人刻意寻找，视线也会不由自主从他身上滑过。

这是他刚发现的新能力——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不被注意”。

“.蒙古铁骑南下在即，我辈武林中人，虽不涉朝政，但保家卫国，义不容辞！”郭靖声音铿锵，“今日英雄大会，一为共商抗敌大计，二为推举一位武林盟主，统率群雄，共御外侮！”

这话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武林盟主？这可是大事。

林隐注意到，襄阳王赵匡坐在东侧贵宾席，面带微笑，但眼神闪烁。

他身边坐着陈玄风，依旧青衫羽扇，神色淡然。

蒙古使团的席位在西侧。

阿尔斯楞坐在最前，赤红蟒袍格外扎眼。

他闭目养神，仿佛对大会毫无兴趣，但林隐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像弓弦拉满。

鼓声再起，比武开始。

按照惯例，推举盟主前，先要比武切磋，算是暖场。

各派年轻弟子上台，刀光剑影，呼喝连连，打得热闹，但都是点到为止。

林隐的心思不在比武上。

他在找线索。

关于“易水寒”的线索。

昨夜那枚铜钱，他研究了半夜。

普通开元通宝，内孔刻字“易水”，刀工极细，非高手不能为。

黄蓉看到铜钱时，脸色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让他收好。

这更让林隐确定：这东西不简单。

“下一场，华山派对青城派！”

台上传来司仪的声音。

林隐抬头看去，两个年轻剑客登台，抱剑行礼。

华山派的弟子约莫二十出头，剑法灵动；青城派的稍长几岁，剑势沉稳。

两人交手十招，华山弟子渐渐落了下风。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

华山弟子一剑刺空，身形踉跄，青城弟子乘势追击，剑尖直指咽喉。

这本是胜负已分的局面，但华山弟子忽然手腕一翻，剑招诡变！

不是华山剑法。

剑走偏锋，角度刁钻，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青城弟子大惊，仓促格挡，剑被震飞，人也被一脚踹下台去。

全场哗然。

“这是什么剑法？”

“不像华山的路数。”

台上，华山弟子收剑而立，面色冷漠。他的眼神扫过台下，在蒙古使团席位停了一瞬。

很短暂，但林隐捕捉到了。

他认识那人。

昨夜巷子里的黑衣人——虽然蒙着面，但身形、眼神，一模一样。

尤其是握剑的手势，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弯曲，这个细节林隐记得很清楚。

“承让。”华山弟子抱拳，声音沙哑。

台下议论纷纷。

几个华山派长老脸色难看，显然也不知道本派弟子何时学了这么一手诡异剑法。

比武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林隐低头记账，脑中飞速运转。

华山弟子是“易水寒”的人？

那为什么要在比武中暴露？故意展示实力？还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他悄悄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

铜钱冰凉。

午时，比武暂歇，午宴开始。

供货商要负责上菜，林隐也跟着忙活。

他端着托盘，在各席间穿梭，右腿微跛，低头顺目，完全是个不起眼的小账房。

但眼睛和耳朵没闲着。

东侧贵宾席，襄阳王正与几位官员谈笑风生。

“王爷放心，守军已部署妥当。”

“英雄大会期间，绝不容许任何乱子。”

“那是自然。”

西侧蒙古席，阿尔斯楞正在喝酒。

他喝酒的姿势很怪——不用酒杯，直接对着酒坛喝，但每喝一口，左手都会在坛底轻叩三下。

节奏是：两短一长。

摩斯密码？不对，这个世界没有摩斯密码。

林隐记下了这个细节。

主台上，黄蓉正在给郭靖布菜。

夫妻俩低声交谈，黄蓉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她在掌控全局。

林隐走到主台附近时，黄蓉忽然抬头：“这位小兄弟，麻烦添壶茶。”

“是。”林隐低头上前，接过茶壶。

指尖相触的瞬间，黄蓉将一个纸团塞进他手里。

动作极快，连郭靖都没察觉。

林隐面不改色，添完茶，躬身退下。走到无人处，他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两个字：

“酉时。”

酉时？今天酉时？英雄大会酉时应该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

林隐将纸团揉碎，扔进火炉。

炉火吞噬纸屑，发出噼啪轻响。

下午的比武更加激烈。

各派高手陆续登场，真刀真枪，已不是年轻弟子的切磋。

台上不时有人受伤，台下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隐依旧在记账，但心思全在观察上。

他发现了几件怪事：

第一，襄阳王府的护卫，有三分之一换了新人。

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眼神的锐利程度，与上午截然不同。

第二，蒙古使团的八个武士，下午少了两个。

剩下六个看似在观战，实则视线一直在扫视全场，像是在找什么。

第三，陈玄风离席了三次，每次都是往校场东侧的茅房方向去。

但林隐注意到，他第三次离席时，袖口沾了一点红色的粉末。

不是血，更像是......朱砂？

酉时初，天色渐暗。

校场四周亮起火把，将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比武已进行到最后阶段，台上是少林对武当，两位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打得难解难分。

林隐看了眼沙漏。

离酉时正刻还有两刻钟。

黄蓉说的“酉时”，到底是酉时初、酉时中、还是酉时正？

他站起身，假装要去方便，右腿微跛地走向校场东侧。

那里有一排临时搭建的茅房，再往后就是一片小树林。

陈玄风之前去的，就是这个方向。

树林很暗，与校场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

林隐刚走进树林边缘，就听到里面传来低语声。

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隐身，悄无声息地靠近。

林中空地，三个人影。

陈玄风，还有一个黑衣人——正是下午比武的华山弟子，第三个人背对着林隐，看不清楚脸。

“都安排好了？”是陈玄风的声音。

“酉时三刻，信号为号。”黑衣人说，“东西在城南土地庙，已经验过，是真的。”

“主上呢？”

“主上已在城中。”第三个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压低，“今夜子时，他要见你们。”

“在哪？”

“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玄风沉默片刻：“郭靖黄蓉那边......”

“按计划行事。”第三个人冷笑，“英雄大会推举盟主时，就是动手的时候。记住，黄蓉要活的，其他人——格杀勿论。”

林隐心中一凛。

他们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疯了吗？这里上千武林人士，光是一流高手就有几十个！

“易水寒的人，都到位了？”陈玄风问。

“三十六个死士，已混入各派弟子中。”黑衣人说，“只要信号一起，他们会同时出手，制造混乱。”

“好。”陈玄风点头，“你们先回去，别让人起疑。”

黑衣人和第三个人转身离开。

林隐看清了第三个人的侧脸——很普通，四十岁上下，左脸有一道淡淡的疤。

他记下了这个特征。

陈玄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红色粉末，在地上撒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符文。

撒完后，他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似的东西，然后才转身离去。

林隐等他走远，才现出身形，走到那个符文前。

红色粉末确实是朱砂。

图案很怪，像是文字，又像是图画，他完全看不懂。

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

他蹲下身，想拓印下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林隐立刻隐身，闪到树后。

来人是个女子。

一身紫衣，面蒙轻纱，看不清容貌，但身段窈窕，步法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脚不沾地，像飘一样。

她走到符文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陈玄风啊陈玄风......”她喃喃自语，“二十年了，你还是只会这点小把戏。”

她伸出纤纤玉手，在符文上轻轻一抹。

朱砂图案瞬间改变！

原本诡异的符文，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太极图。

紫衣女子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朱砂，转身离开。

临走前，她忽然回头，朝林隐身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面纱，但林隐能感觉到——她在笑。

她知道他在这里。

等她走远，林隐才解除隐身，额头已冒出冷汗。

这女子是谁？武功高得可怕，感知也敏锐得可怕。

他看了眼地上的太极图，又看了眼沙漏。

酉时一刻了。

必须马上回去。

林隐转身快步走出树林，右腿微跛地跑回校场。刚进场地，就看到台上局势已变——

少林武当两位高手同时收手，抱拳行礼。

平局。

司仪上台，高声道：“今日比武到此为止！接下来，请各位掌门、帮主，共商推举武林盟主之事！”

鼓声震天。

林隐抬头看向主台。

黄蓉正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酉时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