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偷玉玺！

四月十五，英雄宴。

襄阳城内最大的酒楼“聚贤楼”今日被包了场。三层木楼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龙，各路豪杰络绎不绝。

林隐站在对面茶馆的二层，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晨光中渐渐透明。

《逍遥隐世诀》第二层心法——化影分身。

黄蓉昨夜只传授了半篇，说另外半篇要等他完成任务。

但即便只是半篇，效果也已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不仅能完全隐身，还能在移动时留下三道持续三息的残影。

“记住，真正的隐身不是消失，而是误导。”黄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人们相信眼睛看到的，所以你要给他们看到你想让他们看到的。”

日上三竿。

楼下忽然一阵喧哗。

“郭大侠到！”

“黄帮主到！”

林隐探头看去，只见郭靖黄蓉并肩而来。

郭靖一身青衫，步履沉稳，虽不言语，却自有凛然正气。

黄蓉今日换了身淡紫衣裙，腹部微隆，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与昨夜判若两人。

两人身后，跟着杨过、大小武等一众年轻弟子。

“郭大侠！”

“黄帮主！”

沿途武林人士纷纷抱拳行礼，神色恭敬。

林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身形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他像一道无形的风，掠过街道，从聚贤楼侧面的窗隙钻入。

宴厅内，五十余桌已坐满八成。

上首主桌空着，显然是留给郭靖夫妇及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林隐贴着墙根移动，寻找最佳的观察位置。

他的目标是欧阳锋——或者说，假扮阿尔斯楞的欧阳锋。

按照黄蓉的情报，玉玺就藏在欧阳锋贴身的蟒袍内衬里。

那是一件特制的袍子，内衬有十二个暗袋，玉玺在哪个暗袋，连黄蓉也不知道。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找到它。”黄蓉当时说，“而是让欧阳锋自己‘告诉’你它在哪儿。”

怎么让一个老奸巨猾的西毒自己暴露秘密？

林隐正思索间，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蒙古使团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阿尔斯楞大步走入，一身赤红蟒袍，双手负后，身后跟着八名蒙古武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一流好手。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郭靖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黄蓉脸上。

黄蓉微微一笑，起身相迎：“阿尔斯楞宗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郭夫人客气。”阿尔斯楞声音沙哑，“本座奉大汗之命，特来恭贺中原英雄宴。”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冷硬如铁。

双方落座。

郭靖在主位，阿尔斯楞在客席首位，两人隔桌相对。

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气氛却始终微妙。

蒙古与中原的关系众所周知，这位蒙古第一宗师突然造访，任谁都知道来者不善。

林隐隐身在厅柱后，仔细观察。

阿尔斯楞喝酒时有一个习惯性动作——左手总会下意识地按一下胸口偏左的位置。

三次了。

每次举杯，左手都会在胸前轻轻一按，然后才去端酒杯。

是那里吗？

林隐不敢确定。

这可能是暗袋位置，也可能是欧阳锋的旧伤——二十年前华山论剑，他被王重阳一指重伤的，正是左胸。

“诸位。”

酒至半酣，阿尔斯楞忽然起身。

全场顿时安静。

“本座远道而来，除了恭贺，还想与中原豪杰切磋一二。”他环视四周，“久闻中原武功博大精深，不知今日可否让本座开开眼界？”

赤裸裸的挑衅。

郭靖正要开口，黄蓉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笑道：“宗师说笑了。今日是英雄宴，以酒会友，何必动武伤了和气？”

“以武会友，亦是美谈。”阿尔斯楞步步紧逼，“莫非中原武林，无人敢应战？”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拍案而起：“我来领教！”

“坐下。”郭靖沉声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那几个年轻人立刻噤声。

“既然宗师有此雅兴，郭某自当奉陪。”郭靖缓缓起身，“不过刀剑无眼，你我以三招为限，点到为止，如何？”

阿尔斯楞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久闻郭大侠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今日能领教，本座荣幸之至。”

两人走到厅中空地。

全场屏息。

林隐却注意到，黄蓉在桌下做了个手势——那是给他的暗号：动手。

现在？两人比武时？

他立刻明白了黄蓉的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比武吸引，这是最佳时机。

林隐深吸一口气，开始移动。

他像一片飘落的叶子，从厅柱后滑出，贴着墙根绕向阿尔斯楞的座位。

第一招。

郭靖起手便是“亢龙有悔”，掌风如龙吟。阿尔斯楞赤手硬接，两人对了一掌，气浪四溢，最近的几张桌子碗碟齐碎。

好机会！

林隐趁机加速，已到阿尔斯楞座位后三步。

第二招。

阿尔斯楞忽然变招，双掌赤红如血，腥风扑面——正是“血手”绝技。

郭靖不闪不避，一掌“见龙在田”，掌力浑厚如山。

轰然巨响。

两人各退三步。

林隐已到座位旁。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当然，在别人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能看到蟒袍下摆内侧的暗袋轮廓。一共六个在下摆，左右各三。

但不是那里。欧阳锋按的是胸口。

第三招。

阿尔斯楞忽然长啸一声，身形暴涨三分，双掌齐出。

这已不是切磋，是搏命杀招！

郭靖面色凝重，双掌一圈一推，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的“龙战于野”。

两股巨力即将碰撞——

就在这一瞬，阿尔斯楞左手又下意识按向胸口。

林隐动了。

他身形一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到阿尔斯楞身后。

右手如灵蛇探出，指尖触到蟒袍——

不是暗袋。

是硬的。

但触感不对，不是玉玺的温润，而是......金属的冰冷。

“砰！”

郭靖与阿尔斯楞双掌交击，气浪炸开。

林隐被余波震得倒退两步，隐身险些破功。

他稳住身形，却见阿尔斯楞借力后退，恰好退到他刚才站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阿尔斯楞的眼神里，有惊疑，有警惕，还有一丝了然。

他知道了。

他知道有人在偷，甚至可能知道偷的人会隐身。

这是陷阱？

林隐瞬间冷汗湿透后背。

“好功夫！”阿尔斯楞忽然大笑，朝郭靖抱拳，“郭大侠名不虚传，本座佩服。”

他退回座位，左手再次按了按胸口——这一次，是按在右胸位置。

林隐瞳孔一缩。

左手按右胸？这不自然。

除非......

他脑中灵光一闪：欧阳锋是左撇子！

当年华山论剑，他所有绝技都是用左手施展的。

刚才对掌，他却用的右手居多——他在刻意掩饰！

所以真正习惯性动作，应该是右手按左胸。

他故意反着来，是为了误导可能存在的窃贼。

而刚才比武的关键时刻，他下意识用了左手防御——那是欧阳锋的本能反应，也因此暴露了真正的习惯。

玉玺在右胸暗袋。

林隐看向黄蓉。

黄蓉微微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但怎么偷？

经过刚才的惊动，欧阳锋现在全身戒备，左手始终护在胸前。

宴席继续，气氛却更加诡异。

阿尔斯楞开始频频举杯，与各派掌门交谈，但左手从未离开胸前三寸。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隐额头见汗。

隐身术最多还能维持一刻钟，一旦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黄蓉忽然起身：“今日难得群雄齐聚，妾身有一件趣事，想与诸位分享。”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妾身近日得一宝物，能测人心诚否。”黄蓉从袖中取出一面古铜镜，“此镜名曰‘照心’，若是对着它说谎，镜面便会模糊。”

众人好奇观望。

阿尔斯楞也眯起眼睛。

“妾身先试。”黄蓉将镜子对着自己，“妾身今日穿的是紫色衣裙。”

镜面清晰。

“妾身今年二十八岁。”

镜面依然清晰。

“妾身......”黄蓉忽然转身，将镜子对准阿尔斯楞，“敢问宗师，您怀中是否藏有传国玉玺仿品？”

全场死寂。

阿尔斯楞脸色一变。

镜面开始波动，泛起涟漪——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镜子吸引。

林隐动了。

他全力运转化影分身，身形一分为三，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扑向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本能地向后一仰。

林隐的真身却从下方掠过，右手如电，探入他蟒袍右襟——

触到了！

温润的玉质，方形的轮廓，还有雕刻的龙纹。

他指尖一勾，玉玺滑入袖中。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阿尔斯楞猛地低头，右手按向胸前，脸色骤变。

玉玺没了。

在他全神戒备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

他抬头看向黄蓉，眼中杀机毕露。

黄蓉却嫣然一笑，收起铜镜：“看来这镜子不灵呢，宗师莫怪。”

她坐回座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玩笑。

宴席继续。

但阿尔斯楞的手下已经开始暗中搜查。

林隐退到角落，隐身术即将耗尽。他握紧袖中的玉玺，触感冰凉。

成功了。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不安。

太顺利了。

从识破左右手的误导，到黄蓉制造机会，再到得手——一切都像是被设计好的。

他看向黄蓉。

黄蓉也正好看过来，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眼神仿佛在说：快走。

林隐不再犹豫，转身掠出窗外。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阿尔斯楞忽然站起，赤红的手掌拍向桌面：

“郭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本座怀中玉玺失窃，可是你所为？”

全场哗然。

黄蓉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宗师说笑了。妾身一直在此饮酒，如何能偷宗师怀中物？莫非宗师以为，妾身会隔空取物的仙法不成？”

“那你刚才为何用镜子照我？”

“一时兴起罢了。”黄蓉笑容不变，“宗师若是不信，大可搜身——不过，宗师是否也该让大伙看看，您怀中是否真有玉玺呢？”

这话将了一军。

阿尔斯楞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一个黄蓉。”他缓缓坐下，“今日之赐，本座记下了。”

宴席不欢而散。

......

傍晚，郭府密室。

林隐将玉玺放在桌上。

黄蓉没有看玉玺，而是看着他：“你做得很好。”

“但这玉玺是假的。”林隐说。

黄蓉挑眉：“哦？”

“重量不对。”林隐拿起玉玺，“真玉玺我虽未见过，但传国玉玺和氏璧所制，理应更沉。这个太轻了，是上等白玉仿的。”

黄蓉笑了：“你看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

“知道。”黄蓉点头，“真的传国玉玺仿品，三天前就被欧阳锋秘密送入襄阳王府了。这个假的，是他随身携带的诱饵。”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偷？”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黄蓉眼神深邃，“确认欧阳锋是否真的在配合那个人布局。”

“那个人？”

“主上。”黄蓉缓缓吐出两个字，“能让欧阳锋甘为鹰犬，能用二十年布一个局的人——你猜是谁？”

林隐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却不敢说出口。

黄蓉也没有说。

她只是收起假玉玺，将另外半篇《逍遥隐世诀》心法递给林隐。

“第三件事，要等时机到了才能告诉你。”她转身走向门口，停住，“另外，关于你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

她回头，烛光映着她的侧脸。

“不是意外。”

门关上。

林隐站在原地，手中绢帛冰凉。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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