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梨园最后一夜

周末。

沈清窈的行李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就装下了。这三年，陆家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首饰，但她只带走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还有母亲给她的那枚玉坠——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其余的东西，都留在了梨园。

包括那套香奈儿套装，那条一次都没戴过的项链，还有陆凛送的所有礼物。

她不要了。

下午的时候，陆凛回来了。

沈清窈正在客厅里最后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听见开门声，转过身。

陆凛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落在她身边的行李箱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真的要走？”他问。

“真的。”

陆凛走过来，脚步有些乱。他盯着沈清窈，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清窈，”他的声音有些涩，“我们谈谈。”

“该谈的都已经谈过了。”沈清窈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陆凛，这三年，我尽力了。但有些事，不是尽力就有用的。”

“如果我改呢？”陆凛忽然说。

沈清窈动作一顿。

“如果我以后多陪你，多关心你，不再让你受委屈……”陆凛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临时想好的台词，“你能不能……别走？”

多么可笑的挽留。

像主人发现自己驯养的宠物要逃跑，才想起要喂它一口食。

沈清窈抬起头，看着他：“陆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不是你的怜悯，更不是你一时兴起的‘改’。”

她拉过行李箱。

“我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被当成人来看待。”

她往门口走。

“沈清窈！”陆凛在身后喊她，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走了，你妈的医药费怎么办？你的工作怎么办？你以为歌舞剧院那么容易待吗？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沈清窈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陆凛，忽然笑了。

那是陆凛从未见过的笑容——灿烂，明亮，却冷得彻骨。

“陆凛，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她轻声说，“在你眼里，我确实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更要走。”

她拉开门。

“因为留在这里，我连‘什么都不是’都不如。”

她走了。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陆凛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是她叫的车。然后声音远去，消失。

梨园恢复了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陆凛走到窗前，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拐角。夕阳的余晖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这个他住了多年的房子，第一次显得如此空旷。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沈清窈刚搬进来时，小心翼翼地问“这里可以放我的舞蹈照片吗”，他说“随便”，她就真的只放了一张，还是藏在书架最角落。

想起她第一次为他做饭，烫伤了手，却笑着说“没事”。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等他回家，等到在沙发上睡着。

想起那天在会议室，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被他赶出去。

想起她在医院说“我是在救我自己”。

心脏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不是生理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碎裂。

手机震动，是秦玉兰。

“阿凛，我听说沈清窈搬出去了？怎么回事？”

陆凛没说话。

“她还真敢！”秦玉兰的声音尖厉，“我告诉你，她要是敢离婚，陆家立刻停了她妈的医药费！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妈。”陆凛开口，声音沙哑，“医药费……继续付。”

电话那头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继续付。”陆凛重复了一遍，语气疲惫但坚定，“这件事，我来处理。”

“陆凛，你疯了？她这是在打陆家的脸——”

“妈，”陆凛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这三年来，是我们亏欠她。”

说完，他挂了电话。

客厅里彻底暗下来。

陆凛没有开灯，就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灯火。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母亲把沈清窈的资料递给他时说的话：

“这女孩心思单纯，好拿捏。娶了她，你能省很多心。”

是啊，省心。

省心到他从未真正看过她一眼。

省心到她走了，他才发现，这栋房子空得让人窒息。

陆凛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那条蓝钻项链。

原本是打算送给白露薇的生日礼物，但那天从医院回来，他就让人取回来了。

没必要送了。

他拿起项链，钻石在黑暗中依然闪着微光。很美，很昂贵，像他给沈清窈的一切——华丽，冰冷，没有温度。

不像她。

她就像……就像什么？

陆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女主角在雨中跳舞，浑身湿透，却笑得那么灿烂。

那是自由的样子。

是他亲手折断翅膀，关进笼子里的样子。

手机屏幕亮起，小陈发来消息：【陆总，查到太太租的公寓地址了，在城东的梧桐苑。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陆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不用。】

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但随时告诉我她的情况。】

发送。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沈清窈最后那个笑容。

灿烂，明亮，却冷得彻骨。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留在这里，我连‘什么都不是’都不如。”

夜色渐深。

梨园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凛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到深蓝，再到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夜之间，彻底改变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