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医院对质

从剧院出来，沈清窈直接去了医院。

母亲今天的状况不太好，医生说要调整用药方案。她坐在病床边，看着护士给母亲换输液瓶，那些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像是时间的流逝。

“清窈。”周文惠轻声唤她。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沈清窈一愣：“有吗？”

“眼神不一样了。”周文惠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像你小时候，想去参加舞蹈比赛的样子。”

沈清窈鼻子一酸。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重新开始跳舞，你会支持我吗？”

周文惠沉默了很久。

“清窈，”她终于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这三年来，妈妈每天都活在愧疚里。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你现在应该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妈，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周文惠握紧她的手，“如果跳舞能让你快乐，你就去跳。妈妈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不能再拖累你第二次了。”

沈清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是释然的泪。

“谢谢妈。”

“但是清窈，”周文惠担忧地看着她，“陆家那边……你要怎么办？”

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沈清窈擦干眼泪，正要说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陆凛。

沈清窈瞬间僵住。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今天不是有重要的董事会吗？

陆凛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手里还拿着公文包。看见沈清窈时，他眉头皱了起来：“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沈清窈站起身，下意识挡在母亲床前。

“张妈说你一早就出门，来医院了。”陆凛走进病房，看了眼周文惠，还算礼貌地点了点头，“伯母。”

周文惠勉强笑了笑：“阿凛来了，坐。”

“不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陆凛转向沈清窈，压低声音，“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陆凛盯着沈清窈，眼神锐利：“你今天上午去哪了？”

沈清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吗？不可能。她特意让张妈说去图书馆，剧院那边也没有熟人会告诉他……

“我去图书馆了。”她保持平静，“妈需要一些资料。”

“是吗？”陆凛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那这个人是谁？”

照片是今天上午在剧院门口拍的——沈清窈仰头看着“国家歌舞剧院”那几个字的侧影。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的。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派人跟踪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跟踪？”陆凛收起手机，语气嘲讽，“沈清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陆太太去歌舞剧院面试，传出去像什么话？”

原来他知道了。

从头到尾都知道。

“你怎么……”她艰难地开口。

“谭梅老师是我母亲的旧识。”陆凛冷冷地说，“她今天上午打电话给我母亲，说在面试现场看到了陆太太，问是不是重名。你说巧不巧？”

原来是这样。

命运总是喜欢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所以呢？”沈清窈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去面试，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陆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沈清窈，陆家不需要一个抛头露面的舞者做媳妇。你嫁进来那天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那我要明白什么道理？”沈清窈的声音忽然拔高，引得走廊里几个病人侧目，“明白我这辈子只能做你的附属品？明白我连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都没有？”

陆凛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沈清窈这样激烈的情绪。这三年，她永远温顺，安静，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但此刻，这汪湖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冷静一点。”他试图压制她。

“我很冷静。”沈清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陆凛，我只是去面试，还没有被录取。就算被录取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陆凛的眼神冷下来，“沈清窈，你是不是忘了，你母亲的医药费是谁在付？你住的房子是谁的？你身上这件衣服，你手里的包，甚至你刚才打车来的钱——哪一样不是陆家的？”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沈清窈脸上。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下头。

反而笑了。

“是啊，都是陆家的。”她轻声说，“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陆家，是吗？”

陆凛皱眉：“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沈清窈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生，“陆凛，我这三年为你做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像个秘书一样替你打理琐事，像个演员一样在陆家扮演完美儿媳——”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清晰。

“但我得到了什么？你的尊重？你的关心？还是你哪怕一点点的在意？”

陆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都没有。”沈清窈替他说完，“你给我的，只有冷漠、轻视、和不耐烦。陆凛，我也是人，我也会累的。”

说完这句，她转身要回病房。

“沈清窈。”陆凛在身后叫住她，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如果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

他觉得她去面试，是在跟他闹脾气？是在用这种方式索取关注？

多么可笑。

沈清窈回过头，最后一次看着他。

“陆凛，”她轻轻说，“我不是在跟你闹。我是在救我自己。”

她推门进了病房，把陆凛一个人留在走廊里。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陆凛离开的脚步声——沉重，混乱，不像他平时从容的步伐。

但她没有开门。

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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