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镜前觉醒

面试在第三排练厅进行。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沈清窈看见了三个面试官：两女一男，都是歌舞剧院的老前辈。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她认识——国家一级演员，舞蹈家协会副**，谭梅。

“谭老师。”林教授恭敬地打招呼。

谭梅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窈身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生？”

“是，沈清窈。三年前全国青年舞蹈大赛金奖得主。”

谭梅翻开手边的资料，看了几眼：“简历很漂亮。为什么中断了三年？”

来了。

沈清窈深吸一口气：“因为家庭原因。”

“结婚？”

“是。”

谭梅放下资料，直视她：“舞蹈是个需要全身心投入的职业。如果你被录取，需要每天八小时以上的训练，频繁的演出和巡演。你的家庭能支持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清窈最深的顾虑。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谭老师，我来面试，就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选择。”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舞蹈是我的生命，中断三年已经是我最大的遗憾。我不想再有第二个遗憾。”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面试官，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那我们先看看你的基本功吧。换衣服，五分钟。”

更衣室里，沈清窈颤抖着手指换上练功服。这套衣服是昨晚新买的，浅粉色的紧身衣，柔软的纱裙。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肋骨清晰可见，腰细得不盈一握——这是三年刻意维持的结果。但肌肉线条已经松弛了，尤其是腿部和核心，需要重新锻造。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眼时，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经变了。

温顺褪去，锋芒初显。

回到排练厅，钢琴老师已经就位。谭梅说：“先来一组基础组合。准备——”

音乐响起。

沈清窈走到把杆前，起势。

第一个动作是plié（屈膝），她做得标准而流畅。然后是battement tendu（擦地）、rond de jambe（划圈）……肌肉记忆在苏醒，身体像一台尘封已久的机器重新启动，虽然有些滞涩，但每个动作的精准度还在。

谭梅的眉头微微舒展。

“好了，停。”十分钟后，谭梅说，“现在跳一段完整的。你准备了什么？”

“《霓裳羽衣》选段。”

这是她这五天来拼命练习的成果。每天凌晨在地下室，一遍又一遍，直到肌肉酸痛得抬不起来。

音乐换了，古筝流水般淌出。

沈清窈站到排练厅中央，闭上眼。

三、二、一。

起。

第一个旋转，她就感到了不同——身体比平时训练时更轻盈，仿佛那些枷锁在这一刻全部脱落。纱裙飞扬起来，像一朵绽放的莲花。她伸出手臂，指尖延伸向虚空，眼神追随着指尖的方向，那里有光。

她想起来很多事。

想起二十岁那年站在领奖台上，台下掌声如雷。

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说：“清窈，妈妈拖累你了。”

想起陆凛冷淡地说：“随你。”

想起白露薇挑衅的笑容。

想起垃圾桶里那个破碎的蛋糕。

所有的委屈、压抑、不甘，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力量。她跳得越来越快，旋转越来越急，像一只试图挣脱牢笼的鸟，拼尽全力要撞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最后一个定格动作，她单腿站立，另一腿后抬，双臂展开，仰头望向天花板。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刺痛。

但她没有眨眼。

音乐停了。

排练厅里一片寂静。

沈清窈缓缓收回动作，胸口剧烈起伏。她看向面试官们，谭梅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了。”谭梅放下笔，“回去等通知吧，三天内会出结果。”

“谢谢老师。”

沈清窈鞠躬，退出了排练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林教授扶住她：“怎么样？”

“不知道。”沈清窈苦笑，“但我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这可能是她这三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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