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工地

晚上，梁大和苗铁花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工地返回家里。

晚饭摆上桌，梁大却迟迟没动筷子。

苗铁花纳闷地问了句：“咋不吃？”

梁大笑着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媳妇，你先吃！”

苗铁花狐疑喝了一口饭，刚嚼两下就忍不住呸地吐了出来。

在工地吃细玉米面窝头，哪里还咽的下家里这黑糊糊、带着股土腥味的杂粮饭。

她皱着眉头说：“咋回事啊？这饭现在咋就咽不下去了呢？”

旁边的小梁却不管不顾，捧着碗呼噜呼噜吃的正香。

看着儿子吃的欢实的模样，苗铁花心里一阵发酸。

“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梁大照旧领着村民在工地上干活儿。

到了中午饭点，众人一窝蜂涌到伙房门口，一瞅锅里的东西，瞬间炸开了锅，竟然有炒菜！主食还是白花花的蒸大米！

“是大米饭！”

“这真是给咱们吃的？”

大家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人敢先动手。

梁大扯着嗓子喊了句：“都愣着干啥？赶紧抢！没瞅见旁边都架好照相机啦？”

众人扭头一看，好家伙，好几台照相机摆的明明白白，各个角度都对准了他们，这下彻底放心了，呼啦一下就往前冲，哪里还顾的上排队。

有个村民正捧着碗狼吞虎咽，梁大突然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哭！”

那村民嘴里还塞着米饭，愣头愣脑地问了句：“哭？为啥要哭啊？”

梁大：“照相呢！你不哭，回头就不让你吃！”

村民一听这话，当即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扯着嗓子喊：“太好吃了！谢谢李老爷！”

旁边的摄影师说了句：“梁保长！让大伙儿都哭！越感动越好！”

梁大站起来对着人群喊了句：“都哭起来！使劲哭！好好感谢领导！这可都录着像呢！”

话音刚落，工地上响起一片哭声，大家伙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那场面别提多“感人”。

负责记录历史的文员拿起笔唰唰写个不停：百姓食得白米炒菜，无不感动涕零，竟有人喜极而晕……

晚上回到家，苗铁花瞅着锅里那黑糊糊的杂粮饭，连盛饭的心思都没了。

她坐在桌旁，愁眉苦脸地对梁大说：“当家的，你说让孩子每天吃这玩意儿，能行吗？”

梁大叹了口气说：“那不吃这个吃啥啊？”

苗铁花没再说话，默默给小梁盛了一碗饭。

小梁捧着碗吃的香甜，发现两人没吃，于是说：“爹，娘，你们咋不吃啊？”

梁大和苗铁花相视一眼，心里很是惭愧。

第二天工地上吃饭，大家伙儿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说真的，我现在回家吃不下去饭。”

“可不是嘛！以前每天吃那玩意儿还不觉得啥，现在才知道，那就是牲口吃的东西！”

“一想到家里娃还吃着那黑糊糊的东西，我这心就难受……”

旁边负责记录的文员搬了个小马扎坐着，听着听着就催了一句：“继续说啊！说的越感人越好！”

众人瞬间哑火。

布爱国凑到梁大身边小声说了句：“等发工资的时候让大伙儿都表现得感动点。”

梁大：“知道了！啥时候发工资啊？”

布爱国：“一个星期发一次工资。”

梁大：“发工资的时候最好用铜元或者直接给粮食，这帮人大多没见过银元，给了他们也不知道咋花。”

过了几天，中午刚开饭，梁大突然喊了一嗓子：“别吃了！发工资啦！”

众人一听“发工资”三个字，丢下碗筷，呼啦啦往工地摆好的几张桌子前冲，自觉排起了长队。

梁大拿起登记表喊了句：“满囤！一个星期工资，35斤大米！”

这话一出，队伍瞬间就炸了！

35斤大米！一个星期就35斤！

他们每户种着十亩地，一年到头收的粮食加起来也超不过一千斤，刨去给地主交的租子、还的高利贷，最后能落到自己手里的也就几百斤，人均还不到两百斤，还得换成粗粮，掺着野菜、树叶才能勉强糊口。

满囤震惊地愣在原地。

梁大：“赶紧感动！”

满囤这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谢谢李老爷！谢谢李老爷！”

旁边的人一个个跟着抹眼泪，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记录历史的文员又唰唰写了起来：村民领了粮食，感激涕零，纷纷称颂领导……

粮食发完，梁大凑到布爱国身边问了句：“布先生，那我们的粮食啥时候发放？”

布爱国：“现在就发放按你的工资，一个星期70斤粮食！”

听到这句话，梁大抱着脑袋先是一脸震惊，随后嚎啕大哭。

旁边的摄影师眼疾手快，咔嚓一声就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晚上，梁大扛着70斤大米，苗铁花扛着35斤大米，夫妻俩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苗铁花蒸了一大锅白米饭，笑着给小梁盛了满满一碗：“儿子，快吃！”

小梁捧着碗，呼噜呼噜就吃了个精光，咂着嘴说：“娘，大米饭真好吃！”

听到这话，苗铁花的眼泪哗哗，梁大叹了口气，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儿子，以后咱们每天都能吃大米饭！”

第二天中午，工地上不少人蹲在芦苇荡边，捂着肚子皱着眉，一脸难受的模样。

李原空疑惑地询问布爱国：“这是咋了？一个个咋都蔫了吧唧的？”

布爱国解释说：“报告领导！这帮村民以前顿顿吃粗粮野菜，现在天天吃白面大米，肠胃一下子适应不了，都闹消化不良了！”

李原空也惊了：“还有这种事？以后工地顿顿吃窝头，不许再吃白面大米！”

村里那些没被选上做工的人，见做工的人每天吃大米饭，一年下来能挣两千多斤大米，心里嫉妒的发狂，大群的人跑到工地，吵着闹着要干活。

正巧这时候，推土机、挖土机、卡车、水泥、工程机械，还有一批枪支弹药，全都从外地运到了长水村。

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天响。

梁大从推土机上跳下来吼了句：“谁要是敢耽误施工进度，别怪我不客气！”

有个村民不服气地喊了句：“我们也是长水村的人！凭啥他们能干活，我们就不能？”

梁大觉得也是。

“行！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跟领导请示一下！”

这时候已经是1937年1月，屋子里生着一盆炭火，暖烘烘的。

李原空听完梁大的汇报，觉得可以顺水推舟扩大工业化，于是说：“这样吧！把村民们重新分配一下：家里有地的，每年来工地干活不能超过三个月；家里没地的，每户分35亩地！而且以后每年只交四成租子，以前欠的高利贷划了！另外，再选100个人当村里的民兵，民兵每个月发12块银元工资！”

梁大跑回工地，把李原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话一出，众人争着抢着要当民兵，因为大家知道李原空实力雄厚，跟其他军阀不一样，肯定不会拖欠工资，再说了，自从吃上大米饭，他们也明白12块银元意味着什么。

金雄烈在一旁瞅着这帮村民的体格，嫌弃地说：“就这体格还想当民兵？排队！挨个筛选！”

一番筛选下来，金雄烈发现也就工地上那些人体格勉强达标，干脆就从工人里挑了100个当民兵，又补了一批人进工地干活，剩下没选上的，也都领了属于自己的35亩地。

临时军营的空地上，金雄烈站在队伍前，冲着刚招进来的十个民兵吼了句：“立正！”

十个民兵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

金雄烈有些无语地说：“立正就是站直了！双手贴紧大腿！听见没？”

等民兵们站好了，金雄烈又不满意地嚷嚷：“双腿并拢！夹紧了！”

紧接着又喊：“向左转！左边！就是你们平时端碗的那只手那边！”

过了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民兵们开始训练射击。

一名民兵拿起一把7毫米口径的加兰德步枪，对准靶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过后，民兵被巨大的后坐力震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周围的人看到这个情况哄堂大笑，金雄烈和其他教官眉头紧皱。

又过了几天，金雄烈在院子里向李原空汇报这事儿。

“领导，这帮兵底子太差了！也就勉强是个兵，训练的时候，好多人连小口径加兰德的后坐力都扛不住！要想练出战斗力，还得让他们顿顿吃肉把身子养结实了！”

李原空深以为然，村民们这体格确实不行，于是对梁大说：“去买点肉！”

就要过年了，不光李原空要给民兵买肉改善伙食，长水村那些从没吃过肉的村民，也都攥着刚领到的粮食和工钱，准备买点肉过年，附近村子的肉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周边的摊贩们一听说长水村的行情，推着车、扛着担子争先恐后地往长水村赶。

梁大带着苗铁花和小梁，光着脚踩在雪地里，乐呵呵地逛起了集市。

他指着摊子上的千层底布鞋询问老板：“掌柜的，这鞋咋卖啊？”

老板笑着说：“一块银元一双！要是买的多，八毛一双给你！”

梁大掏出三块银元放在案板上：“给我来三双！”

老板立马笑着应承：“得嘞！三块钱三双，我再送您一双！这样就不用找零了如何？”

梁大几个人穿上新鞋，踩在雪地里暖乎乎的，忍不住感慨：“还是穿上鞋舒坦啊！”

走到肉摊前，梁大指着肉问了句：“这肉咋卖啊？”

肉贩子说：“一毛五一斤！最近买肉的人多，价格涨了点！”

梁大咬了咬牙说：“称两斤！”

回到家，梁大抱着孩子玩，苗铁花系着围裙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味就飘满了屋子。

梁大忍不住赞叹：“这菜香的很！”

过了一会儿，苗铁花把炒好的肉端进了屋里。

昏暗的油灯下，梁大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

“嗯！味道不错！儿子，你也吃！媳妇，你也赶紧尝尝！”

吃完饭，梁大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

“我去工地上转一圈，巡逻巡逻！”

工地上要建工厂、建港口，堆着大量的设备和物资，就是过年，也得有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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