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蓝色弹珠在召唤

在太空观光船的观景甲板上，莉瑞亚把自己的整张小脸都贴在了冰凉的全景舷窗上。

太空观光窗外是木星，是她家所在的星球--木星。

一个个巨大的气态行星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永不停歇的云带像被巨人搅拌过的奶油糖果，缓缓旋转着。

暗红色的风暴气旋已经存在了数百年地球年——爸爸刚才这么告诉她。可她觉得那更像木星的一只眼睛，一只半睡半醒、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

“很美，是吗？”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莉瑞亚身边，同样望向窗外。

爸爸穿着标准的深空休闲服，银灰色的面料上有着细微的、流动的光纹——那是木星高级合成材料的特征，能根据环境调节温度，还能吸收多余的辐射。莉瑞亚也有同样材质的小外套，但她更喜欢里面那件妈妈为她织的小毛衣，用的是从木星轨道采集到的星际尘埃纤维，摸起来像云一样松软，特别舒服。

“嗯。”莉瑞亚点点头，鼻子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圆圆的印子，“但是爸爸，我看腻了。”

爸爸笑了，那是一种胸腔里发出低沉共鸣的木星式笑声。

“腻了？你才七岁，莉瑞亚。我七百岁的时候才开始觉得木星的云层图案重复呢。”

“我不是说木星不好看。”莉瑞亚转过身，黑色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线。她的发丝里偶尔会闪过极细微的光点，就像把星光编进了头发，这也是木星人的特征之一，身体会自然吸收并储存微量的宇宙辐射，然后在情绪波动时释放出来。

“我是说……永远都是这些。云，风暴，更多的云。还有那些总是亮着灯的轨道站。”

她的小手在玻璃上移动，指向远方星空中的一个点。

“那里。那个蓝色的点。我想去那里看看。”

爸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木星辉煌的光芒映衬下，那颗蓝白色的星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安静，像谁不小心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一颗弹珠。

“地球，那是地不说。”爸爸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种莉瑞亚听不懂的复杂情绪，“碳基生命的摇篮。初级文明阶段，大气成分活跃，地表温度波动剧烈……对你来说不是个舒适的地方，小星星。”

“可是它看起来好可爱。”莉瑞亚坚持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蓝色光点，“没有一直在转的风暴，没有总在闪的信号灯。而且……它好蓝。”

“蓝色是因为那里有水，有大量的液态水。”妈妈的声音加入了对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这两杯不是他们在木星人常喝的能量液，而是用茶叶泡出来的饮品。妈妈总是喜欢这些“原始”的东西。“地球表面百分之七十是海洋。想象一下，莉瑞亚，一整颗星球大部分都是水。”

“我们能去吗？”莉瑞亚接过热茶，小心地吹了吹。茶水的蒸汽在她面前袅袅升起，在观景窗的低温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哪怕只是去看看？远远地看看？”

爸爸和妈妈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是成年人之间快速而复杂的眼神交流，包含着数据、风险评估和某种莉瑞亚尚未学会解读的情感计算。

“这次旅行是木星环观光，亲爱的。”妈妈蹲下身，让自己的眼睛和莉瑞亚保持在同一高度。妈妈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木星高层大气那种迷人的琥珀光泽。“行程表上没有地球停留这一项。而且你知道的，跨文明接触有严格的禁忌”

“是不是‘萌芽协议’。”莉瑞亚像背诵课文一样接上话，“我知道。初级文明需要独立发展空间，外部干涉可能导致文化污染，科技跳跃会引发社会结构崩塌……老师都教过，我都背熟了。”

她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斜挎在腰间的小背包。那是一个看上去普通至极的帆布包，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布料纹理在随着背包内物体的状态发生肉眼难辨的微妙变化。

背包里装着“暖暖”。

“真希望有时能暂时忘记那些协议。”莉瑞亚小声嘀咕着。

就在这时，“暖暖”在背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心跳的余波。但莉瑞亚感觉到她和暖暖之间在连接，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像直觉一样的连接。

爸爸的腕式通讯器就在这时亮了起来。不是常规的提示光，而是急促闪烁的红色，这是一种紧急信号的颜色。

“全体乘客都注意。”观光船的广播系统响起，是船长冷静而专业的声音，但那冷静之下藏着一丝紧绷，“我们刚刚收到木星深空监测网络的警报。S-7区域检测到未预见的空间褶皱异常。重复，S-7区域出现空间褶皱异常。”

观景甲板上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几位成年木星乘客立刻调出自己的数据屏，手指在空中快速滑动，调取实时空间拓扑图。

莉瑞亚不懂什么是“空间褶皱异常”，但她看到爸爸妈妈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爸爸的手按在了通讯器上，指尖划过几个莉瑞亚看不懂的控制界面。

“会对我们有影响吗？”妈妈问，声音很轻。

“我们的航线正好要穿过S-7的边缘区域。”爸爸盯着数据，眉头微皱，“按原计划的话。”

观光船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这种震动不像机械故障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震动，或许是船体周围的太空本身在颤抖。

莉瑞亚抱紧了背包。暖暖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而且背包表面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呼吸般明灭的暖光。她慌忙用手遮住。幸好其他乘客都在关注空间异常，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女孩背包的异常。

“船长宣布了。”爸爸抬起头，“为了避免风险，我们要临时改变航线。新航线会让我们……”他顿了顿，看向妈妈，又看向莉瑞亚，“会让我们从地球的近距离轨道擦过。作为航程变更的补偿，我们会在地球近地轨道停留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莉瑞亚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是轨道停留，小星星。”妈妈赶紧补充，“不降落。我们在船上观看。”

“可是——”

“没有可是。”爸爸的语气是莉瑞亚很少听到的绝对，“而且因为这次意外改道，船上的行星环境适配服可能不够分配到每个家庭。就算能降落，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准备。”

莉瑞亚低下头。她的头发在发梢处闪烁起细微的、失望的淡蓝色光点。

这时，暖暖在背包里发出了第三次震动。

这次的震动带着某种……模式。短，短，长。短，长，短。像是在不停地编码。

莉瑞亚的心里一惊。她知道这个模式。那是暖暖和她之间的小游戏，是暖暖用震动模拟出的“语言”。而这个模式的意思就是——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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