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煞峰

一

赵无极说完那句话，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硕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有同情但不敢吭声的，还有——

王硕余光扫到人群边缘，林老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浇水的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桶把的手，指节发白。

“王硕？”赵无极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淡，“还要我请？”

王硕往前走。

路过林老身边时，他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

“别顶嘴，别承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王硕脚步没停，直接走向赵无极。

走近了，他才看清这位血煞峰副峰主的样子。

之前只远远见过，现在是头一回面对面。

赵无极看起来五十来岁，但修仙者的年龄做不得准。他个子不高，瘦，脸上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双眼睛——眼白泛着淡淡的血色，瞳孔缩成一个小点，盯着人看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跟我走。”赵无极转身。

王硕跟上。

身后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走出药园，走出丹霞峰的范围，一路上没人说话。

赵无极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不快不慢，王硕得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路上遇到几拨人，有丹霞峰的，有别的峰的，看到赵无极都绕着走。有几个躲不及的，低头行礼，等他们过去了才敢抬头。

王硕一路看着，心里那杆秤又沉了一点。

金丹期的修士，在这宗门里，就是这样的地位。

而他，一个炼气五层，被一个金丹期亲自“请”走。

这事，小不了。

二

血煞峰。

王硕是头一回来。

整座山峰都是暗红色的，不是石头原本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越往上走，颜色越深，到了半山腰，几乎成了黑色。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药材。

赵无极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殿门上挂着一块匾，三个大字：“血煞殿”。

和秘境里那座血煞殿同名，但规模大多了。殿前站着两个穿血袍的弟子，看到赵无极，低头行礼。

赵无极没理他们，直接往里走。

王硕跟进去。

殿内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火苗是青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殿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赵无极走到高台前，停下，没上去。

“来了？”椅子上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带来了。”赵无极道。

椅子上的人睁开眼。

那一瞬间，王硕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攻击，只是一道目光。但那目光里蕴含的东西，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血煞峰峰主，血厉子。

传说中的元婴期老怪。

“你就是王硕？”血厉子问。

“弟子王硕，见过峰主。”王硕行礼，尽量让声音平稳。

血厉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赵无极的完全不同。赵无极的笑让人发冷，血厉子的笑——让人心里发毛。

“五行杂灵根，炼气五层，杀了我血煞峰十七个弟子。”血厉子慢悠悠道，“说说，怎么杀的？”

王硕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记住了林老的话：别顶嘴，别承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弟子在秘境中，并未刻意针对血煞峰弟子。”他道，“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若有冲突，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赵无极在旁边冷笑，“赵血煞和赵影，都是我赵家的人。你一句不得已就完了？”

王硕没接话。

血厉子摆了摆手，赵无极闭嘴了。

“小子。”血厉子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在丹霞峰把你拿下，而要‘请’你来吗？”

王硕摇头。

“因为楚云河。”血厉子道，“他把你看得很紧。我要是在丹霞峰动你，他得跟我拼命。”

他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绕着王硕转了一圈。

“有意思。”他道，“五行杂灵根，修炼五行轮转诀，还得了血煞真君的传承。”

王硕心里一震。

他怎么知道的？

“别惊讶。”血厉子道，“这宗门里的事，只要我想知道，没有不知道的。你身上那点血煞之力，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他在王硕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我问你一件事，老实回答。”

“是。”

“血煞真君，是不是还活着？”

王硕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不能乱答。

说活着，他们会怎么想？说死了，万一他们有什么办法验证？

“弟子不知道。”他道，“弟子在秘境中见到的，只是一缕残魂。”

“残魂？”血厉子盯着他，“什么样的残魂？”

“能说话，能传功，但很虚弱。”王硕道，“弟子离开时，他说要沉睡。”

血厉子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很好。”他转身，走回高台，重新坐下，“赵无极，送他回去。”

赵无极一愣：“峰主，这……”

“送他回去。”血厉子闭上眼，“这小子有用，别动他。”

赵无极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多说，转身往外走。

王硕行礼告退，跟出去。

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血厉子的声音：

“小子，下次来，记得带点血煞真君的消息。我对那个老东西，很感兴趣。”

王硕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

三

回去的路上，赵无极一句话没说。

一直走到丹霞峰山脚下，他才停下来。

“到了。”他道，声音冷得像冰。

王硕点头，准备走。

“等等。”

王硕停下。

赵无极看着他，那双泛着血色的眼睛里，有恨意。

“我两个孙子，死在你手里。”他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硕没说话。

“你现在有峰主保着，我动不了你。”赵无极继续道，“但峰主不可能保你一辈子。等你没用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转身走了。

王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四

回到药园，林老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王硕回来，老人松了口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事？”

“没事。”王硕道，“见了血厉子，说了几句话，就让我回来了。”

林老点点头，没追问。

王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前辈，血厉子……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老沉默了一会儿，道：“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你以为他是元婴期？不，他早就能突破，但一直压着。为什么？没人知道。”

他看着王硕：“他留着你，肯定有目的。你自己小心。”

王硕点头。

回到小屋，关上门，坐下来。

今天这一趟，虽然没出事，但让他看清了几件事。

第一，血煞峰盯着他了。赵无极不会罢休，血厉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第二，楚云河在保他。血厉子说“他把你看得很紧”，这不是假话。自己这个记名弟子，不是白当的。

第三，血厉子对血煞真君有想法。而且是很深的想法。一千多年的老怪物，压着境界不突破，图什么？图血煞真君的传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宗门里盯着他的人，又多了一个。

五

夜里，王硕睡不着，起来坐在门口。

月亮还是那么亮，照得药园一片银白。

他掏出三枚五行令，放在膝盖上。

木、土、金。

还差两枚。

火行令，水行令。

血厉子说“你有用”，什么用？帮他找血煞真君的传承？还是别的？

楚云河要五行本源救师父师兄，血厉子要血煞真君的传承，赵无极要他的命，陆雪薇要他帮忙救妹妹，赵九要他做内应——

所有人都想要点什么。

而他呢？

他要什么？

变强。

强到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自己决定自己的路。

就这么简单。

也这么难。

他收起令牌，躺下来，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但照不进他心里。

他心里，还有很多黑的地方。

六

第二天一早，陆雪薇来了。

她站在药田边，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影——一夜没睡的样子。

“听说你被带去血煞峰了。”她道。

“嗯。”

“没事？”

“没事。”

陆雪薇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王硕等着。

终于，她开口了：“我妹妹，昨天晚上说了很多话。”

王硕看着她。

“她说，‘那个哥哥是好人，让他救姐’。”陆雪薇的声音有点抖，“她还说，‘我没事，我不疼’。”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王硕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好了。”陆雪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不管多难，我要救她。你昨天说的那个办法，算我一个。”

王硕看着她。

那个永远冷冷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绝望，是决心。

“好。”他道。

七

接下来的日子，王硕开始暗中做准备。

五行令还差两枚，但下次秘境开启要等十年，等不起。一定有别的办法找到火行令和水行令——可能是别的秘境，可能是别的遗迹，可能是某个人的收藏。

楚云河那边，他照常去，照常修炼，照常取丹药。但心里多了一根弦，时刻绷着。

赵九那边，他托人带了个口信：保持联系，但别太频繁。

陆雪薇那边，他开始教她一些从五行真人传承中学到的东西——不是功法，是辨识灵药、布置阵法的基础。她说要帮忙，就得真能帮上。

林老那边，他还是每天去，每天听老人唠叨，偶尔问几句，老人偶尔答几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这天傍晚，王硕正在药田里浇水，忽然感到怀里一阵发烫。

他掏出来一看，是三枚五行令。

它们自己在发光，而且彼此之间有光芒流动，像是在互相呼应。

王硕心里一动。

这是……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们。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是初圣宗深处，三十六峰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第十五章。血煞峰走一趟，见了血厉子，知道了被盯上的分量。陆雪薇下定决心要帮忙，五行令也有了异动。王硕的路，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险。下一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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