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洗礼

雨停后的江城，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某种更粘稠的预感。

陈默在公寓里躺了三天。不是生病，是心死——苏晓雯那巴掌打碎的不仅是他的脸面，还有他和过去之间最后那根细线。

他烧掉了所有照片，扔掉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甚至注销了用了三年的QQ号。

还有他和苏晓雯之间的一切。

他点燃了一支烟，对准右手手腕烫了下去。

晓雯，对不起，我配不上你。你有你的浪漫，但是我不能不懂事，你要幸福。

第四天早上，他出现在码头时，小刀差点没认出来。

陈默剃了寸头，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那道苏晓雯留下的红印已经消退，但眼神彻底变了——冷得像冰封的江面。

“默哥，你……”小刀欲言又止。

“说正事。”陈默推开铁皮屋的门。

小刀愣了一下，赶紧跟上：“青皮帮昨晚劫了我们一批钢材，在七号仓库。阿飞放话，说那是利息，本金要你的人头。”

“小刀你觉得苍蝇烦不烦？”

小刀想了想说“是挺烦的”

“驱赶苍蝇，它还会飞回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一下拍死。”

陈默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两把枪。

都是***，枪身烤蓝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金属原色。他熟练地拆解、擦拭、上油、组装，动作流畅。然后开始装弹匣。。

他一共装了十二个弹匣，六个插在腰间的快拔套里，剩下的装进了胸前的挎包里。

“叫几个机灵点的兄弟。”陈默站起来，把枪插进后腰，“今晚，端了七号仓库。”

“默哥，龙爷不是说最近要低调……”

“龙爷那边，我担着。”陈默穿上黑色无袖背心，“给弟兄们弄点家伙，用猎枪和砍刀，你们堵住门口，其他的交给我。”

小刀看着陈默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冷静，没敢再劝。

陈默把玩着一颗子弹“既然选择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晚上九点，七号仓库。

这是码头最老的仓库之一，砖木结构，屋顶是波浪形铁皮，已经锈蚀穿孔。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

仓库里堆满了钢板和钢管，形成天然的掩体。青皮帮来了三十多人，阿飞坐在一个货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

“飞哥，陈默真会来？”一个小弟问。

“一定来。”阿飞咧嘴笑，金牙在昏暗灯光下闪光，“我打听清楚了，那批钢材是龙爷转型的关键项目，陈默负责的。丢了货，他在堂里混不下去。干掉他，我就是青皮帮的功臣！以后我当堂主，有自己的码头，你们跟着我鸡犬升天。”

他顿了顿，眼神阴狠：“而且我听说，陈默的马子前几天把他甩了。这种时候，人最容易犯蠢。”

话音刚落，仓库大门被撞开。

不是陈默，是小刀带着十个兄弟冲进来，手里拿着猎枪和砍刀。

“阿飞！把货交出来！”小刀吼道。

阿飞大笑：“就你们这几个？陈默呢？当缩头乌龟了？”

话音未落，陈默从仓库侧门走了进来，像个鬼魅一样。

阿飞正要糟蹋一下陈默，忽然毫无征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响几乎连成一声。两个守在侧门附近的青皮帮小弟直接倒地，每人都中了一个弹匣的量——陈默的射击习惯：不追求一枪毙命，而是用密集火力确保目标一定能被他送走，要死死的，这种方式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震慑住敌人，给人心理上造成恐惧。

“陈默！”阿飞咆哮，“给我打死他！”

青皮帮的人开火。猎枪的轰鸣声在仓库里回荡，钢珠打在钢板上噼啪作响。小刀带着兄弟从正面守住几个出入口，砍刀和猎枪对射，瞬间倒下三个人。

陈默躲在一堆钢材后面没动。

他在等。

等猎枪换弹的间隙——这种****，打一发要手动退壳装弹，至少需要三秒钟。

三、二、一。

他动了。

从掩体后闪出，双枪齐射。不瞄准，是扫射——两把***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枪口跳动，弹壳如金雨般抛洒。

左边三个目标，头两个人还好，每人中了几枪就倒地了，最后一位，陈默的双枪在他身上清空了弹匣。

弹匣打空。陈默蹲下换弹，动作快到模糊。拔出空弹匣，插入新弹匣，拉套筒上膛——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再次起身时，枪口已经锁定下一批目标。

青皮帮的人慌了。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一个人，两把手枪，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陈默不躲不闪，就这么在仓库里直线推进，双枪交替射击，打空一个弹匣就换，换弹时用另一把枪掩护，最关键的是被他打中就几乎死的透透的了。。

子弹打在钢板上反弹，在仓库里形成跳弹。一个青皮帮众被跳弹击中大腿，惨叫倒地。陈默补上两枪——一枪胸口，一枪头。

“妈的！集中火力！”阿飞嘶吼。

三把****同时对准陈默。

他猛扑向侧面，躲到一个货箱后。猎枪的钢珠把货箱打得千疮百孔，木屑纷飞。

陈默喘息着，胸口起伏。他已经打空了六个弹匣。双枪的枪管烫的厉害，握把被汗水浸湿。

“默哥！”小刀在另一边喊，“你没事吧？”

陈默吼道，“救我！我没子弹了！”

几个青皮帮的人听到后，立刻冲进狭窄的钢材缝隙，朝着他的位置冲了过来，陈默猛的侧身躺在地上，两把黑星同时射击，冲在最前面的小弟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开枪，而是想跑，陈默两把手枪同时开火，胸口，腹部，大腿，直到打穿躯干，手枪子弹穿过破碎的躯干打中后面的人。

青皮帮开始崩溃。他们习惯了砍刀互殴、猎枪对射，但没见过这种丧心病狂，疯子一样的枪手，这哪是人，就是一个享受子弹打中人的杀戮快感的疯狗，嗜血狂魔，魔鬼！。

这一瞬间青皮帮崩溃了，所有人都开始逃命了。

阿飞眼看情况不对，也开始逃命了。

陈默看见了。

后门就在眼前。阿飞已经跑到门口，伸手去拉门闩。

陈默举枪。

砰！

子弹打中门闩，火花四溅。阿飞吓得缩手。

陈默慢慢走过去，双枪垂下，枪口还在冒烟。

“飞哥，跑什么？”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飞转身，举起***：“陈默！你他妈别过来！”

“枪里还有子弹吗？”陈默问。

阿飞脸色一变——刚才一阵胡乱放枪，这枪早已经打空了，他身上没有猎枪子弹。

陈默把左手枪插回枪套，空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然后他举起右手枪，把烟凑到滚烫的枪管上。

滋——

烟被点着了。枪管的温度高得惊人，烤烟纸发出焦糊味。

陈默深吸一口，吐烟，他把烟叼在嘴上，重新拔出左手的黑星：“所以，你是自己跪下，还是我打断你的腿，再让你跪？”

阿飞腿一软，真的跪下了。

“默哥……默哥我错了……货我还你，钱我也赔……饶我一命……都是江湖儿女，你得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

陈默走到他面前，枪口抵住他额头：“谁让你劫的货？”

“是……是将军的人……他们说你断了他们的财路，要给你个教训……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将军在哪？”

“我不知道……都是他们联系我……”

陈默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那天在白夜画廊，打黑枪的是谁？”

阿飞一愣：“什么打黑枪？”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话——阿飞确实不知道枪手的事。

那枪手是谁的人？

“默哥，我都说了，能放我……”

砰！砰！砰！砰！砰！砰！

陈默清空了弹匣，六发子弹全部打进阿飞胸口。不是爆头，是胸口——他要让阿飞死得慢一点，痛苦一点。

阿飞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冒出血泡。他还没死透，身体抽搐着，不到几秒钟，阿飞终于断了气。

仓库里安静下来。战斗结束了，青皮帮三十多人，死伤大半，剩下的都跑了。小刀这边伤了八个，死了两个。

陈默站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他的十二个弹匣全打空了，一个不剩。双枪的枪管烫得厉害，但凡再打一梭子，肯定得炸膛，他不得不把枪插回枪套，等它冷却。

小刀走过来，脸色苍白：“默哥……这……”

“清理现场。”陈默声音疲惫，“死的埋江里养鱼场，伤的送黑诊所。货拉回去，一根钢板都不能少。”

“那警察那边……”

“青皮帮的人不敢报警。”陈默点了根新烟，“他们身上背的案子，比我们多，你没看青皮帮的老大都躲到非洲不敢回来么。”

他走到仓库外，夜风吹在脸上，带着血腥味。远处，长江的航标灯一闪一闪。

阿鬼来了。

他开着一辆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下车，看了眼里面的惨状，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爷知道了。”阿鬼说，“他说你干得漂亮，但太张扬。”

“张扬？”陈默笑了，“我不张扬，死的就是我。”

“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陈默这时候发现，也许自己真的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因为此刻他真的想吃了什么兴奋剂一样，嗨了。

“但是有一点，黑星哪都好就是弹容量太小了，能不能帮我改几个弹匣？”

阿鬼没反驳，想了一会，从车里拿出一个长木盒，递给陈默。

“这是什么？”

“礼物，算是给你第一次开张的礼物。”阿鬼打开盒子。

里面是***枪，但和***完全不同——枪身是聚合物材质，握把很粗，弹匣很长。

“***17，奥地利造，9毫米口径。”阿鬼拿起枪，“标准弹容量17发，但可以改装。这把我改过，能装20发。”

他把枪递给陈默：“这枪跟了我三年，试试手感。”

陈默接过。很轻，比***轻了至少三分之一。握把的人体工学设计很好，握起来很舒服。

“为什么送我？”

“你不是抱怨弹容量太小了么，而且这枪太轻，我不是很喜欢。”阿鬼点了根烟，“***是好枪，但8发子弹，不够你打。这把可以让你敞开了打。”

陈默把玩着手枪，突然问：“鬼哥，你杀过多少人？”

阿鬼沉默了一会：“没数过。但每个，我都记得脸。”

“我今晚杀了十三个。”陈默看着仓库里的血迹，“但我一个脸都没记住。”

“因为你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阿鬼说，“你是为了活着。”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把枪收好。这把枪的序号我磨掉了，查不出来。子弹我哪还有一千发左右，明天我亲自送到你公寓。”

阿鬼转身，“龙爷让你明天去堂口，有重要的事。”

陈默看着手里的***17，黑色的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枪身侧面刻着一行小字，是阿鬼的手笔：

“得心应手。”

他把枪插进腰间。

很合身。

小刀带着兄弟们开始清理现场。尸体被装进黑色垃圾袋，抬上面包车。血迹用水管冲洗，但水泥地上的暗红色，怎么都冲不干净，只能用高压水枪和清洗剂。

陈默坐在仓库门口，一根接一根抽烟。他数了数烟头，七根。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是龙雪儿。

“陈默，我爸说……你没事吧？”

“没事。”

“我听说死了很多人……”

“黑道的事，你别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雪儿？”

“陈默……我害怕。”龙雪儿的声音在抖，“我怕有一天，你也会……”

陈默握紧手机，想说“不会”，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走下去，迟早会有那一天。

“早点睡。”他最后说，“画廊快开业了，专心准备。”

挂了电话，他看见小刀在远处朝他招手。

“默哥，清完了。货装车了，现在回码头？”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

他坐进车里，看了眼后视镜。仓库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就像他的人生，正加速滑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他手里，只有一把枪，和二十发子弹。

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疯子”这个名号，会在江城黑道传开。

而他，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车子驶入夜色。

远处，长江的汽笛声又响了，悠长，哀伤。

不过陈默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直被一个人监视者，包括他们的枪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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