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秘嫁妆

山门前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赤霞宗那位管事捧着黑锦盒的话音刚落，青云宗的人群就像被投入滚油的冰水，“轰”地一声彻底炸开。

“下聘？！赤霞宗？向我们青云宗？！”

“我的老天爷……这些、这些全是聘礼？这得值多少灵石啊……”

“谁？到底是哪位师兄师姐？还是哪位长老？竟能让赤霞宗掌门夫人如此……如此看重？！”

惊疑、狂喜、贪婪、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沸腾、冲撞。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赤霞宗管事身上，尤其是他手里那个与后方奢华“嫁妆海”格格不入的黑色小锦盒上。

那管事姓赵，此刻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他不过是赤霞宗外院一个寻常执事，今晨天没亮就被掌门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从床上拽起来，塞给他这个锦盒，劈头盖脸一顿严令，内容荒诞到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带着夫人的“全副心意”（当他看到门外那延绵不绝、几乎搬空了夫人半个私库的“心意”时，腿都软了），速速赶往青云宗，点名要交给一位“有缘之人”。

至于谁是“有缘之人”，夫人语焉不详，只说“你去了自然知道”，“那人若在，必会有所感应”。赵管事当时就想跪下了，这比大海捞针还玄乎！可夫人那近乎癫狂又带着某种诡异笃定的神色，让他半个“不”字都不敢吐。

此刻，面对青云宗众人快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赵管事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场面，将怀里那不起眼的黑锦盒又抱紧了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干涩几分：“贵宗……哪位是‘有缘之人’？夫人有命，此盒需亲手交付。”

这话如同往滚油里又泼了一瓢水。

“有缘之人？谁？”

“是不是弄错了？我们青云宗何时与赤霞宗掌门夫人有此等缘分？”

“快看看谁站出来了！”

人群骚动更甚，弟子们左顾右盼，既期待那天降的馅饼砸到自己头上，又怕是个烫手山芋。几位闻讯赶来的外门执事和管事面面相觑，又惊又疑。赤霞宗虽非顶尖大宗，但也比青云宗这等日渐式微的小门派强上不少，掌门夫人更是传闻中娘家豪富、性子有些……难以揣度的人物。她突然搞出这么大阵仗，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与指引：“赵管事方才……是不是往那边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的外门弟子，手指似乎无意地指向了林渡所在的区域。

唰！

更多的目光瞬间扫射过来。林渡身边原本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散开了一小圈，将他略显孤立地凸显出来。林渡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旧布鞋，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探究、或怀疑、或羡慕嫉妒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赵管事也顺势再次望来。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林渡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些。眼前这个少年，穿着青云宗最低等杂役弟子的灰色短打，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身形单薄，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颤的肩膀透露出紧张。怎么看，都与“有缘之人”扯不上关系，与身后那泼天富贵更是云泥之别。

可是……夫人昨夜从梦中惊醒后那失魂落魄又狂喜交织的模样，以及反复念叨的“模糊感应”、“机缘指引”……赵管事心里也没底。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着林渡的方向（或者说那一小片区域）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不少：“这位……小友？可否近前一步说话？”

完了。

林渡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强迫自己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茫然无措的表情，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平平无奇，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还有未褪尽的少年稚气，属于扔进人堆里瞬间消失的那种。修为？更是低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标准的底层杂役。

“是他？林渡？”

“那个三年了还是练气三层的……”

“怎么可能！赤霞宗夫人瞎了眼……呃，我是说，是不是搞错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失望、鄙夷和难以置信。

赵管事也愣了。这少年，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他怀疑夫人是不是被什么江湖术士给骗了。但想起夫人的严令和那几乎搬空私库的“诚意”，他不敢怠慢，谨慎地问道：“小友昨夜……可曾安眠？有无特别感应？”

林渡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竭力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装出十足十的困惑：“回、回管事，弟子昨夜睡得沉，并无特别……感应。”他特意在“感应”二字上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赵管事眉头微蹙，仔细打量着林渡的神情，看不出丝毫作伪。他心中疑窦更深，但任务必须完成。他不再多问，上前两步，双手郑重地将那个黑色锦盒递到林渡面前。

“既如此，或许是缘分未到显化之时。此物乃夫人亲指，嘱托务必交予‘有缘之人’。今日既指向小友，便请小友暂且收下。若他日有所‘感应’，或可开启一观。”赵管事的话说得圆滑，既给了东西，又没把话说死，给自己和夫人都留了余地。反正东西送到，他的差事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那锦盒入手冰凉，非木非石，不知是何材质，入手颇有些分量。

林渡手指僵硬地接过，触手微凉。盒子很沉，压得他手腕一坠。盒盖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道简单的卡扣，并未上锁。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那盒子上，仿佛想用目光将其洞穿。里面是什么？丹药？秘籍？还是……定情信物？想到后面那恐怖的“嫁妆”规模，无数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林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犹如实质，灼烧着他的皮肤。他不敢现在打开，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只是低着头，含混地应道：“多谢……多谢夫人，多谢管事。”

赵管事见东西送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身对着青云宗几位已经赶到、却同样不知所措的执事管事朗声道：“聘礼既已送到，夫人心意已表，我等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愿两宗……呃，友谊长存！”说罢，也不等青云宗这边反应，朝着带来的赤霞宗弟子一挥手，一行人几乎是逃也似的，驾起并不算华丽的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留下青云宗山门前，一片更加混乱的景象。

赤霞宗的人走了，可那延绵的“嫁妆”还实实在在地堆在那里，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大的喧嚣。

“就这么走了？”

“这些东西怎么办？”

“林渡！快打开盒子看看！”

“对！看看里面是什么！”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目标直指林渡和他手里的黑盒子。几位外门执事也反应过来，一边竭力维持秩序，一边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渡和他手中的盒子，以及后方那惊人的财富。这件事太过诡异蹊跷，已超出他们的处理权限。

“肃静！都退开！”一位姓王的外门执事厉声喝道，筑基期的威压稍稍释放，总算压下了最前排的骚动。他走到林渡面前，神色严肃：“林渡，此事事关重大，你随我来，面见长老！这些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庞大的“嫁妆”队伍，嘴角抽了抽，“先封存于此，任何人不得擅动！”

林渡握紧了手中的黑锦盒，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瞬。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跟着王执事，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低着头，穿过依旧喧嚷不息的人群，朝着青云宗内门的方向走去。

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和身后那片无声却沉重的“财富”，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用打开盒子，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一百块下品灵石。或许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他“托梦咨询”要的“报酬”。

而客户支付的“小费”……却足以买下几百几千个他，甚至可能引发两个宗门之间难以预料的波澜。

这“业务”的投入产出比，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还有，掌门夫人到底梦见了什么，理解成了什么，才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回应？

林渡只觉得识海中那卷残破的玉简，似乎又微微发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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