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贵人相助（2）

第四日，韩母抱着韩信继续南行，行不多久，来到一古镇上。这古镇有几千户人家，人烟稠密，街市繁华，简直可以同县城相比，只是周围未有城墙而已。韩母知道，越热闹的地方，越不容寻到食物，但这古镇地处南北要道，绕过去很不好走，只好硬着头皮来到镇上。

岂料，来到镇上未及半个时宸，居然捡到一个有半斤重的肉馅包子，去了面上的污泥，不酸不馊，味道很好。这个包子下肚，使韩母顿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根本就用不着“拐杖”拄路了。为方便捡地上的东西，她将“拐杖”背在背上。正午时刻，她来到一座豪华气派的府宅前，这府宅地基高于街道，上十二级台阶才是大门，大门高丈八，宽丈二，有吞江纳海之大气。门上一副对联，语气之狂，令人惊怕。

左曰：舞长袖翻天覆地；

右曰：开金口呼风唤雨；

上曰：左右天下。

门前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也不同凡响，栩栩如生，威风凛凛，令人望而止步。门吏共有四人，左边二人峨冠博带，斯文清秀；右边二人铁盔铁甲，威武雄壮，俨然如朝廷中做文右武般排列。

府宅主人是谁？竟然如此狂妄自大，目无王法，居然无人予以干涉？此人姓许名负，南阳大相士。据说这许负未发迹之时，常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逐出家乡，四处漂流。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一日在名曰居巢的地方行骗，露了马脚，当地居民要将其烧死，被一奇人救走，数年后学成相面神术。相人如伯乐相马，能闻音识人。曾为各国诸侯相面，预测其国运盛衰，多有应验，人称其“伯乐真人”。相费极其昂贵，有“千金一相”之说，积累了亿万家财，以此间府邸，只是一小小“行宫”而已。

韩母为许府气势所慑，不敢上门乞讨，急忙行走，突然听得脚下“当”的一声响，脚尖被一硬物磕得生痛，低头一看。惊得“妈呀”的叫了几声，她看见什么东西，竟然如此激动？原来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币，一枚比普通铜钱大上一倍的金币。左右刚好无人，急忙弯腰去捡，那金币实在神奇，无脚无腿，居然可以跳跃，一跳上了第一级台阶。由于弯腰太快，忘了搂住怀中的儿子，韩信从怀兜里倒栽而下，顿时头破血流，哇哇大哭。韩母赶紧抱起儿子，用手指头按住伤口，强行止血，再看那枚会自行跳跃的金币，却原来系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为白色，白日下不仔细看很难看出。丝线往台阶上伸去，韩母已知金币会自己跳跃的原因，羞愧不已，急忙逃离。

只听得大门口处笑声不断，又有歌声传来，唱曰：大姐，大姐，看见金子；财迷眼花，贪心大起，义不容辞，弯腰拾取；金子飞走，跌伤孩子。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呜呼呜呼，我等笑死，……。

韩母愈加羞愧，恨不得钻入地底。逃离那府宅有百余丈，方才放缓脚步，脸上依然阵阵发烧。忽听得身后有呼叫之声，回头一看，见那府宅守门的一铁甲大汉领着一老头追赶上来。韩母大惊，以为捡金币惹了祸事，拔腿狂奔。却哪里跑得过铁甲大汉，须臾之间，便被大汉捉住，揪着衣领往回走。那老头已累得气喘吁吁，见韩母被捉，立在原地等候。韩母被大汉带到老头面前，老头示意大汉放手，对韩母拱手作揖，说道：“老夫人有甚紧急之事，走得如此快捷，害得我追出这么远才追到。我家老爷命我请夫人入府叙话，说有要事相商，夫人请随我入府，不然，我无法向主人交待”。

韩母见老头慈眉善目，相貌堂堂，不似说谎之人，心下稍安，问道：“你家老爷是谁？找贱婆子相商何事，请老先生明示”。

老头面露惊讶之色，说道：“我家老爷是谁你都不知道，真可谓孤陋寡闻也！我家老爷是南阳大相士许负也，人称伯乐真人的便是。我乃真人家奴许无才，奉真人之命来请夫人入府叙话，至于真人要与夫人商量何事，小老儿不敢过问，唯知奉命行事而已，请夫人不要推辞，使我这做下人的为难”。

韩母心知难以脱身，不再言语，随二人倒转许府，来到门口。韩母想起捡金币之事，脸上又一阵阵发烧，幸而几个门人皆拱手相迎，毕恭毕敬，才稍减羞愧之意。进入大门，庭院宽广；竹石花木，千姿百态；亭台楼阁，构造奇巧，简直如同传说中的仙府神宫。韩母心中暗自惊讶，这样人家的主人，居然会请自己叙话，太不可思议了。

韩母被许无才领到一凉亭下，亭上五六个俊男俏女侍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老头衣饰华美，但长相却十分丑陋，头小嘴尖，面黑而瘦，鼻歪眼斜，丝毫没有贵人之气。老头坐在一竹椅上，面前摆着一茶几，几上放着香茗佳果，香气飘逸，令人垂涎欲滴。许无才吩咐韩母在亭下等着，走上亭去，跪伏于瘦老头脚下，禀报道：“大人老爷，你要见的人已经带到，就是亭子下那位太婆，可否要她上来说话，小的可否交差”？

那老头往亭下一看，见韩母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分明一副乞丐模样。已经快咽下喉咙的一口食物，“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洒了许无才一脸。老头破口大骂道：“狗奴才，枉你跟随我这么多年，居然如此愚笨，你把一个要饭婆带进府来，不是存心让我晦气么？老子要不是看在同胞兄长的份上，早把你打发走。”

许无才与许负居然是同胞兄弟，其容貌言行，身份地位的区别，真令人难以形容。兄长肥头大耳，相貌堂堂，慈眉善目，言语温和，却是奴才；弟弟瘦小猥琐，阴阳怪气，言语粗俗，一身贱气，却是主子，真是造化弄人也。许无才见许负发怒，吓得屁滚尿流，飞奔亭下，对韩母说道：“快走，快走，我家老爷刚才要与你叙话，如今又不想叙了，你若不走快些，小的要受责罚”。

韩母转身便跑，许负在亭上看到韩母背上晃来晃去的神剑楚啸，眼里发出闪电一般的光芒，跳起来挥手大叫：“夫人留步，夫人留步，夫人请留步”。许无才听得许负喊叫，飞跑上前，拦住韩母道：“夫人，我家老爷请你留步，他老人家可能又要同你叙话”。

韩母不知如何是好，怔立当场。许负快步下亭，走到韩母面前，拱手施礼道：“在下南阳相士许负，参见老夫人，老夫人既已屈尊降临蔽府，为何不稍坐片刻，与在下一叙，在下正要向老夫人报一大喜之事呢”。韩母茫然无措，望着许负发呆。许负时而牵引，时而搀扶，把韩母请到亭上，侍候韩母坐下，自己对面落坐，对韩母道：“果品茶水，请老夫人自便”。

到了这个时候，韩母不再考虑什么，抓起水果就啃，嘴里填满，手还在盘中乱抓。腮帮鼓得象猴子，十分可笑。许负居然对此未流露半点轻视之态，微笑而言：“夫人请慢慢享用，小心噎着”。

韩母口中填满食物，不能说话，只将头轻点几下，鼻中发出“嗯嗯”之声，算是应答感谢许负。茶几上食物本就不多，怎挡韩母风卷残云般的攻击，须臾一扫而尽。许负目视身旁一美女，那美女跑下亭子，进入房中，少时返回，左右手各端一盘子，放于茶几上，一盘是炖鸡，一盘是烤鹅 ，香气扑鼻。

许负又微笑而言：“夫人不要拘禁，尽量食用”。韩母毫不客气，伸手抓起那只烤鹅，大口撕咬。肉食不比水果，水果单凭口腔挤压便可吞咽，肉食却需用牙咀嚼，所以嘴里不能塞得太满，不太满则可说话。许负见此机会终于来了，十分客气的问道：“请问夫人贵姓，何方人氏？

韩母大概是因为吃了人家的东西，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应道：“夫家姓韩，淮阴县人”。因口中有食物，发音不明，许负听来，则成了“夫家圣贤，坏心贱人”。许负笑道：“夫人既嫁圣贤，必受其感化，哪里又会是坏心之人”？仔细一想，方明白韩母说的是什么，不由得笑出声来，又道：“我见夫人容貌言行，必出自名门大家，因家道中落，才四处漂流，凡夫人这类人物，必见闻广博，不知老夫人可听人说起过我许负”？

韩母道：“在流浪之时不曾听人说起，只在一大户人家做仆人时听到一些大人的事迹，听说大人相术通神，人称伯乐真人”。因言语不清，许负把大人听成了“下行”，伯乐真人听成了“不乐金银”，不由得再次笑出声来。说到道“老夫人面前，我许负的确算是下行，相术通神也不敢当，但要说不喜欢金银，那就言不符实了。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不爱金银之人，是为痴人，人世间如何容他生存”？

韩母点头道：“甚是，甚是”。许负听来却是“甚谢，甚谢。”说道：“现在说谢，为时尚早，待我将贵公子的命相运程说与夫人，再谢不迟”。

韩母突然一声惊呼“不可”，口中饭食一喷而出，喷了许负一身。许负用衣袖擦擦头脸，无半点不快之色，温柔和软的说道：“夫人，我许负乃当今天下第一大相士，相术通神，人称伯乐真人，谁能得我一相，犹如马得伯乐一顾也，立刻身价百倍。我与贵公子相面，老夫人何故惊慌”？

韩母道：“贱婆子在一大户人家做奶妈，听主人说大人与人相一次面，少说要一千两银子。贱婆子乞讨为生，腰无分文，哪有银子付与夫人，故此惊慌”。她喷了许负许多“肉雨”，既羞且惧，不敢再吃，口中无食物，说话也不再含糊不清了。

却又听许负说道：“夫人可知我为何派许无才请你入府”？韩母答“不知”。许负道：“其实贵公子的命相，在下早已相过”。韩母面无人色，哆嗦道：“什什么时候相相过的，贱婆子与大人素未蒙面，这这这恐怕是没有的事”。

许负道：“贤老夫人不必猜疑，听许某仔细说与你听，刚才我正在此亭上品茶，忽然心血来潮，默然掐指一算，料知有贵人出现在附近。少倾便听到孩子哭声，如虎啸龙吟。仔细一听，辨出是龙游浅水被虾戏时发出的怒声，所以立刻命许无才请你入府。一者向老夫人报喜，二者要打听贵人姓名，待日后发迹成为人王帝主，好去拜谒，求他为我印证相术之惊奇，传扬我的名声。敢问夫人，贵公子叫什么名字”？

韩母道：“姓韩名信，原来大人是听到犬子哭声才请我入府，莫非犬子就是什么贵人”？许负道：“在下相术，有一种神技名曰‘闻音识人’，不知老夫人可曾听说”？韩母骇然道：“闻音识人，莫非就是听到声音，就能分辨人的高低贵贱”？

许负大发狂论，口沫横飞，指手画脚，曰：“正是如此也，我这闻音识人，神奇无比，夫人听我仔细道来。这相术一道，分为面相、手相、骨相、气相、音相，音相又称为神相；面相看五官，手相看手纹，骨相看身形，气相辨气味察神色，音相听声音。面相、骨相、手相、气相由表面识人体，十分肤浅，难免有误。唯音相一术，奥妙无穷，声发于心，一旦掌握准了，就等于是从内心里识别人体，其他相术无以相比，但声音千变万化，最难掌握，普天之下能有几人通此神术？我今用来为贵公子相命，乃因贵公子是天下少有的神龙贵人”。

韩母哪有心思听许负那大通言论，她只关心相费的多少。许负一住口，她便急切问道：“大人，你给我儿相了命，不知相费要多少？贱婆子我身无分文，如何是好”？

许负道：“以贵公子之贵相，天下无人能及，当收万两黄金”。

韩母差一点便吓晕过去，骇叫道：“大人，万辆黄金？就算把贱婆子一刀一刀割来卖，也不值万分之一”。

许负道：“夫人可将一物暂押我处，待贵公子日后大富大贵了，再用万两黄金来赎取”。

韩母道：“这是一柄废剑，我在一山洞中获得，走路疲劳时作拐杖使用，故未曾抛弃，除此别无它物也”。

许负道：“你就把它用来抵押相费吧！反正我也不会据为己有，日后公子做了国君，区区万两黄金难道还取不出”？

韩母毫不犹豫，解剑递与许负。许负道：“夫人既然已付了相费，我便将贵公子一生运程说与夫人，请夫人牢记于心，若有差错，夫人可来找许某索回所押之物，坏我名声。据我刚才所相，公子出生便有大难，要累及其父，然公子乃神龙下凡，暗中有神灵扶助，虽危机重重却无性命之忧，往往在危险中因祸得福。如今厄运已去，鸿运初开，不出三月必有贵人相助，从此锦衣玉食。十五岁时，可为将帅；二十一岁后，可为一国之君，老夫人亦可因子而贵，享王太后之福也，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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