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日三难（2）

樵夫很晚才回到家里，又累又饿，吃完饭便躺下休息，正要向妻子述说白天救狗之事，一阵睡意袭来，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那大狗对他说：自己是天上的神犬，偷饮了玉皇大帝的御酒，撒尿于灵霄宝殿，触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间。玉皇大帝处罚他一日三次，受百鸟凿啄，万虫叮咬之苦，每到夜间，身体又恢复原状，次日再受这种苦难。今日樵夫救它，使他每次所受痛苦减轻了一倍。它十分感激，但想到明日还要继续那种痛苦，害怕得要命，准备躲到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逃脱上天的惩罚，希望樵夫能再帮他一次。

樵夫梦醒之后，天已经亮了，来不及向妻子讲述昨日救犬之事和夜间那个奇怪的梦，便匆匆忙忙上山打柴。他以为，今日必定又要遇到那倒霉畜牲，却不料一只狗影子都未见着。以为昨夜那梦不过是心有所思而成，并无什么预兆，遂不以为意。谁料卖了柴刚回到家门口，便闻到一阵香喷喷的肉味，心中十分诧异。妻子迎出门来，笑嘻嘻的说道：“老头子，饿坏了吧？看我今天为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樵夫戏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这样的穷困人家，莫非还有肉吃不成”？

妻子将樵夫迎进屋里，侍候丈夫坐下，盛上一大钵肉来，说道：“出乎意料吧，今日正是要让你吃肉”。樵夫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略一咀嚼，惊呼道：“这是狗肉，你从何处得来”？

妻子道：“你不要疑神疑鬼，你妻子向来胆小谨慎，一不敢偷二不敢抢，从来不会惹事生非，你放心吃吧，这狗肉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今早你出门之后，我去屋后取柴禾，见一只大黑狗死在柴草堆里，于是就将它洗剥干净，炖了一大锅，足够你吃三天了。这狗身体很大，身上伤痕累累，一定是条野狗，家狗是没有这个样子的，吃了它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樵夫想起昨日那只大狗的模样，问了一些细节情况，妻子一一仔细描述。樵夫断定妻子炖的这条狗，就是自己昨日所救之狗，惊讶不已，将昨日救狗和夜间的怪梦向妻子仔细说了。妻子也十分惊讶，说道：“这真是一只义犬，你救了它，它居然舍身相报，实在难得”。

樵夫道：“岂止难得，如今这世上，知恩图报的人都很少了，何况是畜牲，真是可钦可敬”。

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吃完狗肉不久，樵妻居然有了身孕。夫妻二人欢喜不已，日日以水代酒，以示祝贺。樵妻怀孕未及三月，肚子大得出奇，方六月产便下一子，落地不哭反笑，肤如雪，发如墨，口中有齿，目露奇光。其年樵夫已七旬，樵妻六十有八，结婚已五十二载。因一向穷苦潦倒，少与人交往，不谙人事，只知结婚可以生儿育女，却不知女人超过五十便少有生育，更不知胎儿当怀胎十月，产时必哭方为正常，所以儿子诸多奇异之处，夫妻二人并不以为奇。反而喜爱非常，欢喜欲狂，当即为孩子取名一个“信”字。信的意思，就是希望儿子长大后要有坚定不移的信念，象自己夫妻二人这样，一直坚信结婚便会生儿育女，承继香火，期盼了五十二年之久，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又联想到是吃了狗才有这个孩子，又取一小名曰“犬子”。

樵妻虽已年近古稀，身体却很健壮，奶水充足，转眼间十有余日，孩子生长正常，从未哭过一次，不时咯咯奶笑，可爱煞人。这一日，樵妻忽然对丈夫说道：“老头子，咱们晚年得子，信儿又生得十分可爱，这样大喜之事，理当打些酒买些肉，请庄上人来吃喝一顿，庆贺一番才是”。

樵夫道：“咱们这么贫穷，不知庄上人肯不肯赏脸，况且向来没有什么积蓄，拿什么东西去打酒买肉呢”？

韩母道：“你知道我嫁过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嫁妆，只头上有根发簪，是银子做的，可值几百文钱，一直舍不得变卖，如今可以拿去换些酒肉回来。庄上人平时不与我们往来，是怕我们向他们借取钱粮，如今你不向他们求借什么，只请他们喝酒吃饭，我想谁都不会拒绝的”。

樵夫向来服从妻子，当即答允，取了发簪，赶往集市。时候不多，买卖做成，一根发簪换回四十斤酒、四十斤白米和五十斤肉，当晚一直忙到天明，做好饭菜便去请邻人赴宴。理所当然先请庄上最有权势的韩三公，其次是富翁韩五爷，再次是颇有声望的书生韩七，最贫穷的庄人自然排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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