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破冰

赵大夫的诊所关闭了。

消息传来时，许知微正在食堂吃饭。林小满端着饭盒跑过来，压低声音说：“许姐，听说了吗？咱们厂区边上那个赵大夫，被抓了！”

许知微手一抖，勺子掉进汤碗里：“被抓了？什么时候？”

“就昨天！说是非法行医，还私下倒卖药材。”林小满左右看看，“我听人说，查出来好多禁药呢！”

许知微心里翻江倒海。赵大夫被抓，那他们的黄芪交易……会不会被查出来？

“许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林小满担心地问。

“没什么，有点不舒服。”许知微勉强笑笑，端起汤碗喝了口，却尝不出味道。

下午的工作，她魂不守舍。手上机械地糊着纸盒，脑子里却在想各种可能：赵大夫会不会供出他们？孙玉梅会不会顺藤摸瓜查过来？如果被查到，会是什么后果？

越想越怕，一个纸盒糊坏了，浆糊抹得到处都是。

“小许，你今天状态不对啊。”刘婶在旁边说，“是不是病了？”

“可能有点着凉。”许知微掩饰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几乎是冲出了车间。没有等陆沉来接，直接坐公交车回家。一路上，她紧紧抱着布包，手心全是冷汗。

到家时，陆沉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菜干。看见她脸色苍白地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怎么了？”

“赵大夫被抓了。”许知微声音发颤，“林小满说的，说是非法行医和倒卖药材。”

陆沉的表情凝重起来，但还算镇定：“进屋说。”

两人关上门。陆沉给她倒了碗热水：“慢慢说，具体怎么回事？”

许知微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陆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怕，我们和赵大夫只交易过一次，而且很小心，没有留下证据。”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陆沉打断她，“就算赵大夫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老周介绍的时候，用的是化名，地址也是假的。”

许知微这才想起来，当时老周确实很谨慎，没让赵大夫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

“那孙玉梅那边……”她还是不放心。

“孙玉梅的目标是赵大夫，不是我们。”陆沉分析，“赵大夫没有行医执照，又私下卖药，正好撞到枪口上。孙玉梅拿他开刀，既能立威，又能扫清异己。”

“异己？”

“赵大夫那一片，有好几个私下开诊所的，都不归孙玉梅管。”陆沉说，“她这次清查，是为了把那一带的‘非法行医’都打掉，换成她的人。”

许知微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不安：“那我们以后……还能做药材生意吗？”

“暂时不能了。”陆沉说，“至少等风声过去。而且，空间里的药材也不能再动。”

“可是党参和枸杞……”

“让它们长着。”陆沉说，“种在空间里，谁也查不到。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许知微点点头，端起碗喝了口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陆沉看着她，忽然说：“你怕吗？”

“怕。”许知微老实承认，“我怕被查，怕被批斗，怕被送走……我怕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又失去。”

陆沉在桌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许知微，你知道在末世，什么时候最危险吗？”

“什么时候？”

“不是丧尸围城的时候，不是断粮断水的时候。”陆沉缓缓说，“是害怕的时候。恐惧会让人失去判断力，会让人做出错误决定。所以，无论多怕，都要保持冷静。”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知微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正常生活。”陆沉说，“该上班上班，该种菜种菜。越正常，越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站起来，“我去做饭，你今天休息。”

他走进厨房，生火，淘米，切菜。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事，而是明天的天气。

许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相信这个男人。相信他的冷静，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能带她走出困境。

晚饭是简单的白菜炖豆腐，还有玉米面饼子。两人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

吃过饭，许知微洗碗，陆沉在院子里劈柴。春天的傍晚，天色还亮着，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金色。

许知微洗完碗，走到院子里，看着陆沉劈柴。他的动作很稳，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右腿虽然不方便，但他能很好地控制重心，已经能做一些重活了。

“你的腿……好像好多了。”她说。

“嗯。”陆沉停下动作，擦了把汗，“最近不那么疼了。”

“那就好。”

陆沉继续劈柴，许知微在旁边整理劈好的柴火。两人配合默契，像真正的夫妻。

“陆沉，”许知微忽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穿越，后悔留在这里，后悔……遇见我。”

陆沉放下斧头，看着她：“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比末世好。”陆沉说，“至少，这里的人还活着，还有希望。至少……”他顿了顿，“至少我遇见了你。”

许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柴火，耳朵却红了。

“那你呢？”陆沉问，“你后悔吗？”

“不后悔。”许知微抬起头，认真地说，“虽然这个时代很压抑，虽然生活很艰难，但我遇到了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送下乡了。所以，我不后悔。”

两人对视着，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这一刻，许知微忽然觉得，也许命运把她送到这个时代，送到陆沉身边，并不是惩罚，而是一种馈赠。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赵大夫的事渐渐平息，孙玉梅也没有再来找麻烦。许知微在厂里的工作一切正常，甚至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质检组——虽然工资没涨，但工作轻松了些，不用整天糊纸盒了。

空间里的药材继续生长。党参开了小小的白花，枸杞结了青涩的果实。许知微每天进去查看，但不再想着卖掉，只是精心照料。

四月初的一天，陆沉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老周说，南边政策真的松了。”他压低声音，“广东那边，已经有人公开摆摊了，没人管。”

“真的？”许知微眼睛一亮。

“嗯。”陆沉点头，“老周的战友写信来说，现在那边鼓励发展经济，只要手续齐全，允许私人经营。”

“那我们……”许知微心跳加快。

“还不急。”陆沉说，“这边政策还没变，我们现在走，等于前功尽弃。再等等，看看形势。”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攒够钱，等到时机成熟。”陆沉说，“而且，你的工作刚稳定，我的腿还没完全好，现在走太冒险。”

许知微明白他的顾虑。南下创业听起来美好，但现实很残酷：他们没有户口，没有关系，没有足够的资本。冒然前往，很可能血本无归。

“那就等。”她说，“反正空间里的菜还在种，钱还能攒。”

陆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从穿越那天起，就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和韧性。她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没有希望。

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许知微，”他忽然说，“等我们去了南边，你想做什么？”

许知微想了想：“开一家店吧。卖衣服，卖化妆品，卖所有能让女人变美的东西。”

“为什么想卖这些？”

“因为……”许知微笑笑，“我觉得，爱美不是错。女人有权让自己变得更好看，更有自信。哪怕在这个压抑的年代，也应该有追求美的权利。”

陆沉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想起她刚穿越时，抿红纸当口红的倔强样子。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姑娘和别人不一样。

“好。”他说，“到时候，我们开一家店，卖所有你喜欢的。”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陆沉想了想，“我想开一家书店。卖书，卖文具，让人能学到知识，看到更大的世界。”

这是他在末世就有的梦想。在那个知识断层、文明崩坏的时代，书籍是最珍贵的资源。他曾经为了一本残破的《百科全书》，用三天的口粮去换。

“那我们开两家店。”许知微笑，“一家卖美，一家卖知识。”

“嗯。”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有光。

那天晚上，许知微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和陆沉在南方的城市里，开了一家小小的店面。橱窗里摆着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书架上摆满了书。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店里人来人往，笑容满面。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

她侧过身，看着地上陆沉睡着的轮廓。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一刻，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对陆沉的感情，早就超越了盟友，超越了合作伙伴。她依赖他，信任他，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困难。

也许，这就是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她赶紧转过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

四月中旬，许知微经历了一次真正的考验。

那天是厂里组织义务劳动，去郊区植树。许知微被分到一个小组，组长正好是孙秀英——她虽然被调去后勤仓库，但这次劳动是全厂活动，她也参加了。

看见许知微，孙秀英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许知微，你去那边挖坑。”她指了指最偏远的一片地。

那片地土质很硬，还有很多石头，是最难挖的地方。其他女工都同情地看着许知微，但没人敢说什么。

许知微没说话，拿起铁锹就走过去。她不想和孙秀英争吵，尤其是在这种公共场合。

挖坑很累。一铁锹下去，碰到石头，震得手发麻。春天的太阳虽然不烈，但长时间劳作，还是让人汗流浃背。

许知微埋头苦干，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但她咬牙坚持，一个坑一个坑地挖。

中午休息时，林小满偷偷跑过来：“许姐，孙秀英是故意的！那片地根本不该分给你！”

“我知道。”许知微喝了口水，“但没关系，我能干。”

“可是……”

“别说了。”许知微笑笑，“干活吧。”

下午继续。许知微手上的水泡破了，渗出血，每挖一锹都钻心地疼。但她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孙秀英远远看着，嘴角带着冷笑。她等着许知微求饶，等着她出丑。

但许知微没有。她一直干到太阳落山，完成了分配的任务。当她把最后一锹土拍实，直起腰时，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敬佩，有同情。

“许姐，你手……”林小满看见她血淋淋的手，眼泪都出来了。

“没事，洗洗就好。”许知微平静地说。

收工回厂时，许知微被厂领导叫住了。

“小许同志，今天表现很好啊。”说话的是厂党委书记，就是上次来检查的那个陈书记，“我听说了，你一个人完成了最困难的任务。”

“应该的。”许知微说。

陈书记看着她包扎的手：“手受伤了？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小伤。”

陈书记点点头：“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值得表扬。小许啊，厂里最近要选拔一批青年骨干，去市里学习，你有兴趣吗？”

许知微愣住了。市里学习？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书记笑着说，“你是先进生产者，工作认真，思想进步，完全符合条件。回去准备一下，下个月就去。”

“谢谢书记！”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全厂。孙秀英听说后，气得脸都绿了。她本来想整许知微，没想到反而让她得到了提拔的机会。

晚上回家，许知微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沉。

陆沉听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你不高兴？”许知微问。

“不是不高兴。”陆沉看着她，“是担心。”

“担心什么？”

“去市里学习，是好机会，但也很危险。”陆沉说，“你会接触到更多人，更多事，也会被更多人关注。如果孙玉梅想找你麻烦，这是最好的机会。”

许知微心里一沉。她光顾着高兴，没想到这一层。

“那……我不去了？”

“不，要去。”陆沉说，“机会难得，不能错过。只是要更加小心。”

他顿了顿：“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如果你能在市里站稳脚跟，孙玉梅就动不了你了。”

许知微明白了。这是一场博弈，风险和机遇并存。

“我会小心的。”她说。

“我陪你去。”陆沉说。

“你的腿……”

“没事，可以走。”陆沉说，“就说去市里看病，顺便陪你。”

许知微心里一暖：“谢谢。”

“不用谢。”陆沉别过脸，“我们是盟友。”

还是那句话，但许知微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看着陆沉的侧脸，忽然很想抱抱他。但最终，她只是说：“嗯，我们是盟友。”

最好的盟友，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也许，不止是盟友。

但这句话，她现在还说不出口。

窗外，1976年的春天，正在最盛的时候。柳絮纷飞，桃花盛开，一切都充满生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在这个压抑的城市，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灵魂，正在一步步靠近，一点点改变着自己的命运。

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